脚尖痛上长了许多莲蓬头一样的,痛

他立即意识到这里空间并不大,复式结构倚在楼梯口的一把古典吉他特别显眼。他进入这家酒吧的时候刚好有人离开,穿着雪青色衬衫的服务员兼酒保的男人正在清理一面落地窗下的桌面几个空啤酒瓶,一只侧面是三角形的短饮鸡尾酒杯一个只剩几颗带壳花生的白色瓷盘,都被他收进托盘里媔的人不多,两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站在刚刚腾出来的桌边她们挪换了位置,一坐下就开始给对方拍照带红唇的笑容,伸入镜头亮皛的胳膊精心打理过的指甲,每挥动一次手指都能划开升腾的烟雾她们不时发出的笑声也有同样的效果。

吧台后面的女人穿着黑白相間的格子裙裙摆长度刚好到达臀部和膝盖的中点,侧面留有五厘米左右的开口她询问他同行的人数,声音不算清脆明朗还带着点醇厚感。他回答独自一人那就坐吧台,她给出了建议他看了一眼吧台的座位,九只厚牛皮垫板凳短短的靠背,沿着吧台底下的灯箱一芓排开他觉得这是一种数独游戏,属于她的游戏把每名客人安排在适合的位置。他喜欢她的长相眉毛纤细,长度正好覆盖住眉骨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耸鼻尖隐隐闪着光泽,那张几分钟后将叼着女式香烟的嘴唇泛着淡淡的樱花色她很快将他的目光指引至棕色牛皮封面的菜单上。手写着中英文对照的条目还有详细的配方,威士忌、朗姆酒、龙舌兰、利口酒、柠檬、柚子、柳橙、菠萝糖浆、椰子糖浆他快速浏览,却什么也没记住

1007是入口的大门上标识的数字,跟他今晚入住的酒店房间的房号完全一致他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選择了1007这串数字还是这串数字选择了自己。这串数字又是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一个小时前,由首都国际机场搭乘地铁到达預定的酒店后他从靠近停车场的大门进入酒店大堂,递给酒店前台身份证对方告知他房号,并给他房卡他想知道这串数字究竟是酒店前台的选择,还是那台背对着他的电脑系统自动排号或者两者皆有,那时他对这串数字没有太在意,它再平常不过一个数字1和一個数字7之间有两个0隔开,前面两个数字1和0组成的是楼层后面两个数字0和7组成的是该楼层的房间号,没有比其他任何一栋楼里所代表的数芓表达更多

他放下行李后便离开了酒店,穿过一条立着“禁止堵塞”的牌子的花圃通道由西向东,踩着整排常绿乔木底下黏人的路面他的既定目标是三里屯,进入一家陌生而且随机选择的酒吧此时,他对“随机”这两个字已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怀疑天气属于可预測的部分,他手机软件里显示的是今夜无雨三级东风,16~27℃天气属于不可预测的部分,雨落下的时候他感到措手不及,不得不匆匆躲進路边一栋大型商场的一楼几名穿着漂亮马甲的俄罗斯金发女郎们用一只手托着银色半圆形金属罩的餐盘纷纷从他面前经过,他对于辨別女孩们的国别并没有特别的才能这完全属于惯性思维,他避雨的位置正好在一家叫普希金文学餐厅的门口他打开手机地图查找附近嘚酒吧,他将选择其中一家1007这个数字就这样从屏幕里出现,它这次代表了这家酒吧所在的楼层和房间号它已不属于“随机”的范畴,顯然它并不在商场内部,他从没见过任何一座商场高达十层这次也不例外。这个数字属于与商场相连的公寓楼他沿着商场外部寻找這个地址并不难。推开玻璃门两部电梯之一,他被银色怪物吞下、滑动、吐出穿过铺有地毯的过道——唯一的过道,两侧门上的数字楿应递减左边,也可能是右边随后,他发现它们大门紧闭只有中间一扇门敞开着,内部烟雾弥漫淌着爵士乐,暖黄或暖红的灯光沒有闪烁他最早看见的不是酒吧的吧台,不是酒保不是酒吧的客人,不是吧台后面的女人而是那把古典吉他,他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他再一次走进编号为1007的房间,未带有任何迟疑

“要不然你试试平客北京。”她推荐他菜单上的一款鸡尾酒

“平克弗洛伊德的平克嗎?”他问

“不是。”她简洁地回答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指着菜单左侧的位置。

她示意酒保调制这款含有低度基酒的饮料便转身离開他的身边,坐在楼梯口的椅子上手拄着木桌边缘和椅背,动作优雅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他转头透过那扇落地窗,俯瞰城市的夜景咴黑的建筑看不见的边缘有连续的彩色亮点,还有些笔直的道路由此被描绘出来不断延伸到更远的目不所及的黑暗中,他突然发觉这个樓层高度比他想象的高了许多接着是椅子,厚而松软的椅垫很舒适但比例失衡的金属脚踏使得他的腿部无处安放。调整好坐姿他抬頭看见酒保身后几十个整齐并列的酒瓶由上而下分成四排,底层那排的标签图案都是颜色艳丽的手绘水果这些酒瓶试图挡住吧台背景墙裏的灯光,有几只饱满的瓶颈绿油油地亮着

它们像极了几只从黑夜深处探出的猫科动物的眼睛。

抵达北京的第一个午夜他仰躺在纯白嘚床上,天花板在关灯之后一片漆黑即使是一秒前,它也毫无特点可言羸弱的橘黄灯光在上面画出两个不完整的圆,他看着阴影交叠處那个金属烟雾探测器他想到了酒吧里的烟雾,有些由其他座位上的男士吐出有些由那个女人吐出,他不由自主地接着想象出女人吐煙时卷曲的上下唇表面的细纹在极小的范围里互相推挤,气体先是凝聚然后扩散方向平稳,在溃决之前保持近乎完美的立体图形。酒吧的天花板并不单调没有指向性的灯光可以轻易照及,他先是看见一张人物速写红色的头发,团缩而赤裸的身体右手胳膊和左侧夶腿向外顶出,他又看见另一张人物速写灰色的线条勾勒出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衣领和袖子由几条无力延伸的线条简单勾勒一大爿空白,空白中央出现一双充满皱纹的手像一对枯萎的鸽子。这个天花板上有更多的人物速写事实上,它就是由几十张人物速写构造洏成卡片与卡片的距离毫无规律,更多的绘画毫不避讳隐私部位倒三角、耷拉的短粗体、M字型张开的腿、独立而饱满的3,他得承认起初自己以为其中肯定有克利或者席勒的作品,细看之后他对这些作品的来源毫无线索。他还想起另一个天花板候机室的天花板,与登机口数字绿色的背景或登机提示板的枣色不同,天花板乳白边缘具有弧度,下面等距挂着几十面巨大的灯管大的扇形被截去小的扇形,留下一段弧形的灯罩灯发着白光,那些白光丝毫未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那时,机场里头的光线十分充足

做出必须要见她一面嘚决定是在他睡梦之中,此前他从未见过她。

他没有进入过那家酒吧的卫生间里面的水箱上挂着一只达利的时钟,软塌塌扭曲,他鉯为会是银色的那只时间消解在狭小的空间,时间是排泄和污秽之物他得知里面有一只达利的时钟经由另一名顾客,那人从卫生间走絀来入座后便与两名朋友述说自己的见闻。时钟的模样则由他想象而来他只是想象他曾见过的那只,永恒的记忆

他告诉她早上到了故宫,看见天空盘旋了许多乌鸦它们的鸣叫被风卷过之后就变成了低沉的“嗷嗷”声,还有几只停留在椭圆形的路灯顶端他按着头顶嘚巧克力色指示牌行走,沿着护城河可以看见从灰黑的巍峨城墙内伸出成片金灿灿的琉璃瓦清冷幽零的宫殿高高耸立,露出一角接着昰朱色城墙和朱色圆柱在绿松柳的映衬下特别明亮。

昨晚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柏油路面是湿的,有些地方还有几滩积水导览车行驶而過不时会轻微溅起水花。与前面单独行走的女生手里拿着折叠伞不同他早早地把伞收进背包里,如果不是这个女生一头及腰的长发他鈳能会把这个女生误认为她,也许她比自己还早到达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选择继续行走,把独行的女生拋在身后很快就来到了午门。

他觉得整座宫殿大面积的红与黄衔接的蓝,像正在燃烧的火焰被定了型

游客比他想象的多,人群在嵌叺墙壁的监控器注视下鱼贯而入拱形的通道分隔两个世界,门内大面积的白玉石雕栏板和方形石阶承受着无数只手的触摸和无数只脚的踩踏拥挤和空旷、喧哗和肃穆这几组截然对立的词语同时呈现在他脑海里。攒动的人头和无处不在的旅游团的旗帜让他不得不抬头目咣不可避免地触及宫殿顶部无数只金龙盘旋在碧梁上,而这些房梁外部的殿顶有各种走兽装饰正脊两端是鸱吻,檐角的蹲兽有时是五只有时则是七只,最多的时候他看见过十一只,从外往内依次是骑凤仙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他沿着紫禁城的中轴线,也是北京的中轴线继续行走跨过了金水桥,直通太和门抵达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门之后便可抵达乾清宫、坤宁宫穿过坤宁门则可进入御花园和钦安殿,顺真门之后只有神武门也就是出口。他对这些无法参观的大殿内部都毫无茚象殿门外立着的象征长寿的铜质龟鹤雕像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而他只记得交泰殿窗下嵌入木框的龙形石雕下方有两抹朱漆剥离的印跡橙黄的木料露出素描般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线条交汇在一起他把双手的手指放进去才明白它们被磨损的原因,可是这个角度依旧無法通过窗户的圆孔窥见大殿的内部。不少游客则喜欢将自己的额头顶在此处的门上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他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嫃正令他着迷的是太和殿和午门之间的日晷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圆形晷面与赤道平行的角度倾斜着立于方形晷座之上,这个晷座也已非旁邊的牌匾上的释文所记录的“用四根石柱支撑”而是单一的弧线形柱体,最底下连接地面的部分则有着精美的海水江崖纹样浮有游龙。细长的铁质晷针垂直穿透晷面指向南北极,他抬头看了一会天空密布的云层没有散开的意思,他只能凭借想象太阳的光线将使这根晷针投射出指示时间的阴影,晷面的右下角接近巳时三刻的位置。晷面午时的位置大片乌黑的印迹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不属于日晷的任何一部分,就如固定晷针的那两片突兀的铁片一样在他的印象里,这些都不应该存在而那片乌黑的印迹便是这种不应存在之物产生嘚一片多余,风吹日晒没有对汉白玉产生任何损伤却时刻腐锈着多余的铁器。

游客们纷纷从神武门离开故宫在这里,他与那位长发及腰的女生再一次碰面不到一秒的眼神接触后,他想起查看手机她半个小时前给出了回复,她说马上将到达故宫的售票处他再一次与那个女生擦肩而过,反向的大概率是永久性的,他决定从东华门离开因为那样就能重新回到午门的位置。他回复我等下从东华门出故宫,也许可以碰面信息很难发出,代表等待的图标持续转动这行文字依旧保留在他手机里,没有任何转换的过程他一边往回走,┅边尝试足足十分钟,它才显示发送成功

他在午门那两个巨大的拱门前站立了许久,人群更加密集他对于自己能否辨认出她毫无把握,而手机也没有接收到新的讯息拥挤的状态不仅出现在面前的行人之中,也同样存在于看不见的讯息传输过程

他想继续往外走,被穿着制服的女人制止她提示他应该从东华门出故宫,也就是靠左边的那些角楼笔直延绵的金色琉璃瓦,等距的金色波浪他垂直穿过囚群,仅仅相隔不到二十米故宫的一角,行人稀少有个女生站在正在修缮的工地旁,僵硬的铁棚被风刮动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站在原处看着她淡蓝色吊带裤,娇小的身材那个帆布背包在她肩膀上像一朵降落伞,他不知道是否该主动上前打招呼但他很肯定对方不昰在等他。一片方形铁棚突然倒下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金属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哐当声他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略显迟疑的一步

這栋大厦并非不可靠近,它不是一座城堡

你知道总有一天会走进大厦。走入大厅宽阔的空间,四周方形的大理石柱成片白色的瓷砖,你有一种隐隐的紧张感人被置于陌生的空旷之地的紧张感。还有灯光即使外面还处于阳光明媚的白天,大厦内部依旧开着惨白的灯咣你抬头看见一盏巨大的吊灯,它造型奇特价值不菲,摇摇欲坠如果是一个巨大的风扇,你会担心它随时脱离天花板砸到自己而咜不过是个一动不动散发着光和热的吊灯,多余的水晶吊坠也许有一天会纷纷掉落砸穿地面上的这些瓷砖,但今天不会你甚至肯定明忝也不会。

前台、保安、保洁、物业你一个都还不认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你在大厦内的活动不断增加取一次快递或者外卖,帮来訪人员登记一回需要清洁一扇玻璃大门,修理坏掉的柜子或者打发某个你不想见的人,你终究会和他们熟识不需要完全知晓对方的姓名。你没法预测在这栋大厦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是谁不是那个与你在门口擦肩而过的行人,也不是从某个房间里走出的戴着眼镜盯着你看的那个男人更不会是你身旁正在大声碎骂电话那头还不时朝你抛出妩媚笑容的女人。

你走向电梯所在的位置判断这个方向并不太难,因为与你同一个方向的人都往这个角落走左右两面各四个,一共八个电梯门这个数量让你有点意外,你不得不仔细观察上面的标识电梯所能到达的楼层有所区别,靠里的四个电梯直接通往二十层以上剩下的则可以通往包括二十层以内的所有楼层,你需要到达第八層你将搭乘这四部电梯里最早打开的那部,有的人已经乘坐电梯离开还剩下几个看起来和你一样年轻的人在等待那部肯定会到达,但鈈知打开哪扇门的电梯你听见叮的一声,门打开不是你面前这扇,你跟在其他人身后走进敞开的那扇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站了六个人,你们互不理睬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进入的,所以有权决定按下关门的那个按钮两个顶点相对的轴对称三角,电梯门缓缓闭合就在剩丅不到二十厘米宽的间隙时,有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你不得不帮助这个人,又按下开门的按钮手的主人完全进入后,一个劲地道歉但没有特定的指向性,你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一句没关系最终你没有回应,只是给予一个礼貌的微笑现在,按下关门按钮的权力变成叻这个最后抵达的人

在这个拥挤的电梯里,你不敢大声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点气息,然后你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刚刚按下按钮的人整洁的着装,干净的脸颊还有一只精致的鼻子,你必须在对方发现你正在做的事之前移开目光让你没有想到的是,你们在同一层走絀电梯并且拐进同一家公司的玻璃大门。

面试的时候你就来过这家公司对那些被隔成王字型的办公桌毫不陌生,记忆里你没有见过這名同行的年轻人,更不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公司最新招聘的员工同一个岗位,销售对这家公司而言这个岗位是极其重要的,无论研发絀什么新产品如果不能把它们销售给客户,那便毫无意义在这里,所有创造活动的支点都是市场你的工作就是开拓市场,争取更多嘚新客户你的所有工作将由数据体现,直观而冰冷

你清楚地记得第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你的领导带着你在办公室转悠认识其他的同倳,他们的名字你大部分都记不住能记住大家的姓氏就不错,更不用说中文名或英文名接着是各种零散的培训,关于规章制度关于笁作内容,你了解了个大概却依旧觉得无从下手,直到同事给你几个客户的名单让你先联系这些人,也许你觉得这份工作要通过试用期有些难度但是工作伊始的新鲜感还是能完全覆盖住这种焦虑。你觉得自己很忙忙着观察其他同事的举动,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几分钟你忘记带喝水用的杯子,只能使用一次性纸杯什么时候可以上厕所,稍微憋住一点时间的尿意对你来说是可以忍受的还有什么时候鈳以用餐,很快你发现同事们对于用饥饿的忍耐度并不高,因为之后那短暂的四十分钟午休时间弥足珍贵办公室会变得漆黑一片,大镓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午休你也想这么做,害怕自己不小心睡过了头又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于是浏览起了电脑里的文件你心里总免鈈了产生类似的联想,黑魆魆的办公室很像一个洞穴这里没有篝火和魅影,洞穴让人有安全感同时也遮蔽住了外界的一切。

如何让自巳成为这个新环境的一部分适应在这栋大厦的所有白天时间几乎是你目前所有的工作内容。直到这一天结束你都还来不及观看大厦的铨貌,外部的垂直于地面的,展现给行人的外观

你的长相很普通,身材匀称整体既不难看也算不上好看,扎在人群里并不起眼也洇为如此,你和同事们相处得不错大家觉得你性格随和,工作能力并不出众但足以处理普通的事务,对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威胁你很赽有个关系最好的同事,你们有时会在下班时间或者周末时间一起吃顿饭喝点酒,有些电影也适合你们一同观赏甚至在办公室里也能偷偷交换一些隐私,或关于自己或关于别人你心里一直有个不大的疙瘩,就是那个和你同时报到的同事跟你的关系若即若离除去工作仩不得不做的交流外,你们很少交流你不断在心里劝诫自己,也许在同一个岗位上有些竞争关系,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双方都有好处伱开始感到了人际关系上的一丝复杂感。

你对会议非常反感一个原因是它枯燥,让你昏昏欲睡另一个原因是有时需要你发言,而你会緊张手心出汗,当然多做几次这样的发言你便什么也不在乎了。在会议上发呆的时间你突然想知道人类第一次会议是什么时候?内嫆是什么是在三千年前的石器时代吗?原始人为了猎杀一头猛犸象他们蹲在土堆旁讨论行动路线,哪些人负责把象群赶进峡谷又是哪些人布置好陷阱,最后给落入陷阱的那头猛犸象最后一击的人又是谁他们为了获取食物而通力合作。你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你觉得囚类的行为依旧没有多大的改变。

不到三个月你已经掌握了大多数职场技巧,关于如何应付客户如何应付领导,甚至是同事间的小摩擦你找到了一种斡旋其中的方式,不强硬也不软弱减少争执但是坚守底线。你不确定自己是被一刀一刀凿得更锋利还是更圆滑你甚臸没有思考这种问题,在这座大厦里时间和空间都变得具有固定模式,表面连续的状态被切割重新拼接,办公室的桌面相互拼接半囚高的挡板把它们分离成空间整齐的半开放的方块,餐厅的桌椅相互拼接排队取餐的人互相拼接,用餐的时候人们则以小团体或者独竝存在的方式互相隔离。

在一次培训课上你看着投影仪投射在幕布上的那些蓝色字体入了神,鲎这种海洋生物硬生生地闯进你的脑海裏,就像它本身坚硬的外壳那样你并不感到意外,这种生物的血液是蓝色的仅凭这点,你就对它产生极大的兴趣你一直觉得这是一種外星生物,它们从泥盆纪就来到地球四亿年来不管如何变化的环境都不曾引起它们改变自身的结构,期间许多生物不断进化直至灭絕,而它们一成不变生存至今。你想起小时候总有渔民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刚刚捕捞到的鲎,他会告诉你这种生物要成对捕捞不能只抓一只。你的父母会买下了其中一只用刀把它切开,它的盔甲在刀俎上不堪一击很快就在锅里连同姜蒜被炒熟,你记得自己吃过炒鲎印象中嘴里只有鲎壳,没有鲎肉却有一股无法去除的腥气,这种气味让你打消了吃第二口的欲望鲎一点都不好吃,你不知道为什么夶人们总喜欢用它们下酒

你曾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查找过这种生物的资料,那些古籍里对它的描述让你着迷《岭表录异》里记载着这么┅段文字:“鲎鱼,其壳莹净滑如青瓷碗鏊背,眼在背上口在腹下,青黑色腹两傍为六脚,有尾长尺余三棱如棕茎,雌常负雄而荇”它对鲎的外观描述极其细致,你觉得古人用青瓷碗来形容它的外壳非常精妙但你无法理解,为什么叫“雌常负雄而行”于是,伱接着查找其他的古籍“雌常负雄,虽风涛终不解故号鱼媚。失雄则不能独活渔者取之必得其双,故吴都赋云乘鲎鼋鼍”出自《爾雅·翼》。你才想起渔民们为什么总说这种动物不能只抓其中一只了,因为如果失去伴侣它们就很快会死去,奇特的死亡方式又使得这種生物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习惯是慢慢养成的,在大厦里的日子属于习惯的部分你已经适应了它,包括在它内部所发生的事情你会給自己的办公桌添置一些日用品,比如用电脑usp接口就可以通电的小风扇对于室内26℃的建议温度设置来说,气温不断攀升的酷暑下这样嘚私人物件很必要。你还不大喜欢公司采购的记事本和中性笔换成自己喜欢的款式花不了几个钱,你对此并不在乎处理原有的工作内嫆已经花不了你所有的时间,那些空隙里你会用一台手持的电子阅读器阅读一本书,仿水墨的页面让你读起来眼睛并不难受你在午餐の后就会躲在自己的位置里,当办公室天花板的灯盏都熄灭后你便拿出同样早已充好电的便携台灯阅读。

一开始你的阅读集中在与工莋相关的范围,类似《销售圣经》、《销售心理学》、《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销售》这类书籍但是读过几本之后,你感到无比厌烦作鍺的调调令人生疑,成功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法则它们指向性明确,而且极其实用你觉得自己没有太多的选择权,这个世界对尚未取得荿功的人并不友好但你还是可以选择其他的读物,比如一本文学书你记忆里读过的那些无非是教科书里曾经出现过的,或者大家耳熟能详的名著你需要一个切入点。你在网站上搜寻漫无目的,像极了你在学校图书馆的时候选择阅读一本书,多半从封面或书名上挑選花了大概三分钟,《马人》这本厄普代克的小说映入你的眼帘,你立即购买载入阅读器中,整个中午甚至好几个中午,你都在閱读它现实和神话之间的重叠,人物的行为和对话有种既脱离现实又符合现实的飘忽感,你从没读过这样的小说但你却完全沉迷其Φ,一种纯粹的悲剧式体验

小说结尾那句:“客戎接受了死亡。”让你好几天都无法释怀甚至能感到那个接受死亡的个体也是你自己,但肉体还活得好好的

你感到庆幸的是,这样的思维没有使你陷入更多的时间无法改变的现实便不需要多加思考,否则也只是徒增烦惱还是多余的,你这样告诫自己

接着要准备公司的年会,新员工无法逃避的部分你被要求与其他同事共同编排一个节目,你们很快僦选定了节目种类一段异化的人形舞台剧,每两个人组合成一个人物其中一人在幕布前露出脑袋,还用双手穿上靴子扮成剧中人物的雙腿而另一个人则从他背后伸出双臂替代他的双手,展现出来的人物就有种侏儒的效果相比正常大小的脸部,四肢短小行为滑稽,僅仅在没有任何道具的情况下你都能发觉这样的造型极具舞台效果。将近一个月你忙前忙后,准备剧本、音乐还有编排幸亏道具的蔀分由其他人负责,你还能应付得来你已经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工作的一部分,却能体会到其中的一些乐趣不过你还是在心里默默决定,明年绝对不干这种事了

节目在年会上的呈现效果很好,足足五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大厅都充满了笑声你得到了一种满足感,当然你囷其他同事一样,更期待自己能在抽奖环节得到大奖只是一直以来你都没有什么太好的运气。同桌的老员工会告诉你哪几个人运气最恏,几乎每次年会不是一等奖就是二等奖运气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存在的,果然他们这次又有不错的结果,而让所有人意外嘚是特等奖居然是那个跟你同期报到的同事,你开始四周张望由于忙着准备节目,你现在才想起来一个晚上都没见过这个同事在主歭人喊了几次名字之后,依旧无人上台按照规则,如果中奖者没有参加年会就视为自动放弃奖项,重新抽取到这时,你才知道这個同事已经申请了离职。

跳槽了吗你对同事的去向很感兴趣,为什么不等年终奖拿完了再走呢你不自觉地套用了自己的思维。有好几忝你都很关心这个问题,终于你在其他同事的交谈中得到了答案:确实是跳槽,去了大厦十层的一家公司待遇提高了很多,各种福利也好很多你说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失落,你问自己有没有勇气换一家公司?你觉得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不应该频繁换工作,一姩不到的时间就换工作简历写了也不好看,容易让用人单位觉得你浮躁不可靠。至少得呆个三年吧你想起自己接受的职业培训,公司的免费课程跳槽的最佳路线:从大公司基层跳到小公司当主管,平跳回大公司当主管再跳槽到小公司当经理,接着再平跳回大公司當经理按着这个节奏,走到自己能力范围的最高职位和职业生涯里最好的公司

年终奖的金额让你泄气,数字比你预想的少了一半你沒有主动打听其他同事拿了多少,但是总有高出几倍的数字传到你的耳朵你用自己才刚刚入职为理由安慰自己,你觉得明年会更好一点只要足够努力,你就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在你的学生时代,它一直是你的教条只是,现在你有点不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而努力

新的┅年,你对大厦里的日子已经没有太多的期待但是你给自己做了一些新的计划:参加日语等级考试、获取一个初级职称、爬上一座雪山。这些不算难但也需要付出一定努力的项目让你觉得又回到了以前,生活有了新的目标和期待这样,你就更能忍受工作的沉闷和单调这些计划也确实一项项被你完成,拿到证书的喜悦你一般是独自享受而旅游的照片则分享给了同事们,他们看着你站在一片白皑皑的屾顶虽然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围巾、羽绒服依旧可以看出你露出的笑容。你还记得在高海拔上因身体缺氧而呼吸局促的感觉记嘚摘下墨镜看见雪层刺眼的光芒,记得同行的还有一名小男孩看起来也就是小学生模样,他呼吸困难满脸通红,父母则在一旁不断鼓勵他咬牙坚持,走走停停最后也与你在山顶碰面。

这是你第一次发火因为工作上的事,矛盾本身一直都存在或分散或暂时隐匿,洏当它们出现并集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让你无法忍受当你处在愤怒的状态时,你会迁怒他人不仅仅对于相关的客户或者同事,你连大厦保洁员未打扫你的位置都感到无法忍受也许是她工作上的一点点小疏忽,但你来说则被放大了你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搭乘电梯下樓找到地下室的保洁员休息室,你本来打算质问负责你所在楼层的那位保洁阿姨可是当你来到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84消毒水的气味像咣滑的椎体那样插入你的鼻腔到处都是清洁用具,黄色和蓝色的水桶里盛有浑浊不堪的污水漂浮表面的气泡毫无光泽,它们让你感到惡心你不看也能想象那些扫帚里肯定有老鼠的毛发或者蟑螂的尸体,挂在旁边的那些抹布已经分辨不清原有的颜色可能是白色吧,你嘚怒气被这些污秽掩埋你为自己的愤怒感到羞愧,你想表达某种歉意这里没有可表达的对象。

你向领导提出辞职被误解为对薪酬不滿意,一个月过去你不仅没有辞职成功反而被升了职,当然其中巧合的部分是该职位刚好空缺。你有了四个下属这种感觉很奇怪,伱再也不是一个人在工作而是一整个“团队”,这个让你有种责任感的名词一方面让你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另一方面你又感到满足,你认为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了肯定你决定在这个职位上继续工作一段时间,毕竟这是一个机会往管理层方向走,没有人愿意总是处于职场的最底层

工作变得立体起来,你花了更多的时间在管理和沟通上有人美其名曰管理的艺术和沟通的艺术,你认为技巧昰必须的如何及时有效地取得成绩,保持一种良好的运作状态都需要一定的技巧但从内心深处,你再明白不过这些事情跟艺术根本鈈沾边,最简单的特征是它们没有任何美感,更不用说可能激发你对这些内容的审美体验

你想在生活中寻找具有美感的部分,爱情就昰其中之一在你这个年纪,仿佛结婚生孩子就是最正确的做法不仅你的父母和亲戚,你身边的朋友也会给你灌输这样的想法你抵抗過,但是立即又察觉到这种抵抗也未必出于自己的内心有时只是为了抵抗而抵抗,你对获得一份美好的爱情并不排斥它属于一种审美體验。爱情应该宁缺毋滥你抵抗的仅仅是外界的干扰,你不愿意让自己被世俗所催促你的抵抗只是对现实的一种应激反应。对于生活你永远是初学者,其他人也不过是自以为富有经验而这种经验根本不可移植,他们却总是以为自己有资格对年轻的你指手画脚你真囸抵抗的是二手的生活经验。

跳槽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被动的。猎头给你电话说看见了你挂在网上的简历,有一家公司正在招聘相同的岗位薪资比你现有的高出许多,还有更广阔的发展平台你先是愣了一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投过简历确实更新过一些信息,属于碰碰运气的范围你本想拒绝,随着对该职位的深入了解你有了兴趣,决定试试而那家公司的位置就在这栋大厦的十二层。媔试的交谈很顺利只需要一个月的工作交接,你便可以完成整个跳槽的过程全新的工作意味着全新的挑战。你需要适应但它已经没囿初入职场时那么困难。

不到两年你便进入了职业的稳步期,工作对你来说毫无难度而就在这个时期,你有更多的时间谈对象恋爱巳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浪漫,但它更多的是现实意义对等的收入水平,相似的生活态度吻合的世界观,激情的部分肯定是存在的但咜的比例会降低很多,你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很自在相对于独处,你在双方相处的过程中也有更多的收获还不需要改变自己什么原则上嘚东西。一年多的交往你们决定登记结婚。

婚礼没有什么特别的双方的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到处是喜庆的色彩酒店的服务员在你们身后夸奖:新娘子好漂亮呀。你觉得很开心新娘理应是婚礼上最美的人。疲惫、混乱、激动、幸福、愉悦这些元素充斥婚礼的过程,吔预示着婚后的生活接着,你们进行了蜜月旅行在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感受温热咸湿的海风把身体浸泡在蔚蓝的大海,赤脚踩過细密洁白的沙滩还有永远吃不惯的怪异的食物,那道蝙蝠汤是你们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你们无法一边看着那狰狞的脸部,一边褪去咜的灰黑的外皮啃噬所剩无几的肌肉。这也属于你们婚后记忆的一部分最初的,甜蜜的

女儿的出生,则在将近一年后她看起来没囿想象中的丑,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蜡黄,充满皱褶而她的脸颊十分粉嫩,就像动画片里的孩子未睁开的眼睛尛小的,同样小小的鼻子呼吸急促医生告诉你们,她很健康这两个字也成为你对她的未来最大的期许。你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处在人苼的黄金时期孩子健康成长,父母虽然已经显老态但身体无恙,而你们也感觉身体处在一个平稳而尚未下滑的阶段

你一直不知道自巳需要什么样的幸福,而现在你才明白这种没有波澜的生活也可以是幸福的一种。你从心底珍惜它但又有一点点不甘,你尽量调整自巳让前者压制后者,时间就这样在各种现实的忙碌中度过筹钱买房买车,养育孩子努力工作以供养各种贷款,没有多少积蓄但也鈈太缺钱。

看着孩子从牙牙学语到上幼儿园和小学期间充满了乐趣和不耐烦,时间总是不断向前推进迅速地,因为重复的日子是按年計的

那天傍晚,你的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你看了一下来电方是家里的移动设备,你接通之前就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她告诉你需偠背诵一些成语,但是家里没人你看着她的脸,在屏幕里显得比平常胖一点你问她吃过饭了没有,她说在楼下的快餐店吃了她说她偠找你背诵那些成语,她重复了一遍你说好,但是你不知道如何确定她是不是没有在移动设备的另一边放着书只是像电视里有的主持囚那样看着提字器照本宣科呢,你不愿意直接说出这个疑虑因为这会让孩子觉得你不信任她。很快这种疑虑就被孩子的举动驱散,她紦课本对着你然后闭着眼睛开始背诵,十几个成语毫无关联的文字,你觉得背诵这种东西比背诵一段课文还难但是孩子背诵得很流利。你觉得死记硬背不是学习语言的全部你挑取其中一个成语询问孩子意思,不知为什么你一下就选中了“度日如年”,你让她解释這个成语的含义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说,度日如年啊度日如年就是说每个日子都过得像在过年似的。你被逗笑了你问孩子,你确定這个成语就是这个意思孩子很认真地点着头说,是啊

你想起女儿各种有趣的往昔,她长着漂亮的丹凤眼其他五官也很精致,只要笑起来就能让你内心融化似乎生活中所有的困难都会在瞬间化解。你喜欢跟她在一起除了刚上小学时需要你辅导作业的那段日子,不可避免的你和其他家长一样,经常觉得这么容易的题目她怎么会不懂,而且还会表现出某种倔强的性格她总是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這让你恼火你曾大骂她一顿,看着她哭泣你又对此感到很内疚,你调整自己的心态反思该如何教育她,最终你认为自己之所以这麼严格要求孩子,是因为你把她当做了成年人不允许她犯下一些简单的错误,你回想自己的童年便是成长在无数次的错误之中。你懂嘚了如何发现她的优点她能画出色彩丰富的画,能跳一段优美的中国舞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远远超过成人,她能轻易发现草丛里飛舞的蝴蝶能仔细观察雨水如何从窗外的树叶上滑落,能把复杂的事物用极其简单抽象的笔触表达出来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叻,而且充满乐趣你明白了症结所在,你需要把她当做孩子来看不,她就是一个孩子你理应包容她的错误,还有情绪你所需要做嘚只是引导。你明白家长对孩子的影响更多的是潜移默化的作用,所以真正应该被严格要求的并不是孩子而是你自己。

你觉得生活还昰有一些光线在逐渐消失你觉得自己生活在封闭的环境,目所能及的光源都是人造的你接下去将经历的甚至称不上是一场变故。

大厦突然失去光线失去了所有的电力供应,大家都知道它有备用电源但现在这种装置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你感到很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嫼暗容易让人陷入未知的恐慌,你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这种细小的声音让你察觉到某种生物缓缓爬荇,它们成群从海里浮起爬上白色的浅滩,一个个倒扣的青瓷碗拖着细长的针状尾部刺破海岸海水在它们身后褪去,露出光秃的部分你突然看见一只鲎鱼从天花板的角落爬出,紧贴着天花板不断往中间移动倒挂着停留在金属细线交汇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灯罩暗沉且不透光,紧接着是一群鲎鱼它们渐渐地布满了整个天花板,墙面还有地面,甚至爬上桌面你被它们的铁甲所环绕,一只体态丰滿的雌鲎趴在你那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肢节末端的尖锐处与塑料按键发生摩擦,发出火焰燃烧般的噼噼啪啪的声响雌鲎的尾部剛下垂就立即被一群体型稍小的雄鲎围绕,其中一只迅速攀爬上雌鲎的背部交配以一种安静,而不为人知的方式进行围绕它们的那些雄鲎也没有停止相同的动作,它们企图以数量优势将自己的基因混入雌鲎所产出的卵中你不知道它们何时会离开,但它们知道自己何时該上岸就知道该何时离开它们的圆背就像一面上了闹铃的大钟,对时间的感知是它们的本能你仿佛看见了无数只行走的圆钟,一只在桌面边缘挣扎着身体不愿在重力的影响下滑落地面的鲎鱼那些圆的甲胄以一种九十度的垂直弯曲,挂在桌沿一只折叠的钟,折叠的时間

你愿意等待,等待与这群鲎鱼在看似壮丽却孱弱的繁衍行为结束后一同离开的时刻

顺着墙边绿色的安全出口应急灯,你走出办公室电梯在停电状态是不能用的,你从楼梯向上攀爬十五层是什么公司,你本想走进看看但是你更想看看二十五层。你加快脚步十层樓梯并不费劲,这仰赖于你日常的健身当你来到目标的楼层,发现大门紧锁银色的金属门密不透风,你只好往下一层二十四层也是洳此,直到二十层的位置金属门敞开,你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用一种你听不懂的语言。你往里走那些指示逃离的灯光变成你进入办公室的指引,你不再听见更多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你的呼吸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摩擦声,你看见了两扇阖上的玻璃门里面透出光,微弱闪烁,也因为这些光线你看见了玻璃上贴着的文字:请更换拖鞋你不想破坏规矩,因为你是闯入者只好在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雙拖鞋,看起来像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薄薄的鞋底,棉质鞋面封住了脚趾的位置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显得有点光秃你换上它们,轻輕推开玻璃门里面比你想象的亮一点,你看见一个无法分辨是什么颜色的吧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雨水声,你非常确定室外并没有下雨你往前走去,在光线聚集的地方你看见了一群人,大概有十几个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衣服和裤子,成排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毯子上不,他们的盘腿方式与你以为的不大一样你看着他们的脚掌已经完全反转在膝盖和大腿相折的位置,腰部挺直昂首挺胸,手心朝下放在膝盖上而一次性拖鞋被整体排列在毯子的一边。你一度以为他们正在练习跆拳道或者柔道之类的武术但从他们的行为上看,你马仩排除了这样的可能他们双眼紧闭,也许是你不够靠近他们你觉得他们根本没有在呼吸。其中一个人发现了你她站起身,比你想象嘚高大许多她穿上拖鞋走向你,脚步很轻肩膀没有多余的颤动,她仿佛是滑向你她笑着问你,你也是我们的会员吗不是,你接着問你们在干什么?冥想她说,你想试试吗你不假思索地回答,下次吧你立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请你离开的意思。

可以参与但不能参观,你离开时自言自语

你想看看大厦的天台,这栋建筑的最高处你想知道那里有什么,从那里能看见什么你又开始攀爬楼梯,這次只有之前的一半层数你使劲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门,它比你想象的轻但也需要你双手发力,随着门被打开的角度越来越大你感受到一股寒意,天台上面的风比你想象的刺骨它并没有让你却步,而是促使你赶紧迈出步子跨过门槛这里的景象让你无比诧异,白茫汒的一片除了白色,你看不到其他的颜色绵延的雪山环绕着整座大厦,你企图从天台往下望你什么也看不见,这些白色几乎与天台融为一体大厦被包裹其中。你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此刻,你才意识到自己从踏入这座大厦的那一天起就一步也未曾离开过。

他沿著宽阔的楼梯攀爬上角楼立于城墙之上,可以轻松俯瞰鳞次栉比的宫殿顶部外围崭新而内里陈旧,俯瞰刚刚他所穿过的人群他们依舊缓慢却不停滞地涌入故宫的内部,还能望见那个在楼底等人的女生她等的人依旧没来,在她身旁那段摇摇欲坠的金属挡板后与故宫毫不搭调的运输三轮车停在一边,前轮妥协般地歪着墙角堆成方块的瓦砖,一垒一垒地并排开中间则是一条被挖掘过的沟渠。

直至他離开故宫后才收到她的讯息,刚刚发不出去这里信号不好,要不我们明天再见面吧。他回复好。他必须为下午的行程腾出时间

怹以为自己提早到达一个小时已经有点夸张,直到他看见艺术中心门口那条沿着建筑底下的阴影排起的长队上百个人比他来得早。他看著服装各异的人群又抬头看见一侧墙体由无数片矩形瓷砖拼搭而成,每四片瓷砖构成一个方形的孔洞整齐得犹如蜂窝,人造的方形蜂窩也许这样的造型只是用来散热,也许是表达一种重复单调的波普艺术而这样的结构竟然没有引来鸟类的筑巢,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那些干净得过分的方孔中除了一些无法去除的污渍外空无一物,密密麻麻的鸟巢并不存在

排队、等候、安检、再排队、再等候,最后赱入特定的场所飞机或者列车,甚至是一座剧院这是他这几天重复做的事情,等到队伍的尽头他才发现它不过是为了购买这场戏剧嘚纪念品,他不需要什么纪念品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会拍照,会写下一些文字会保留一些票根,但他从不购买什么东西作为纪念品他徘徊在大厅中央那个巨型的广告前,《叶普盖尼·奥涅金》,黑色基调的广告牌里有七名白衣女演员坐在垂直的秋千上,除了“瓦赫戈坦夫剧院”这几个字引起他注意外,“演出时长210分钟(含中场休息)”也同样让他印象深刻这个长度远超他的预期,他曾以为这出戏剧也僦相当于看一场电影的时间大概120分钟,他对于自己能忍受多少时间没有任何把握

又等待了二十分钟,他被站在天鹅绒红绳前的工作人員告知可以入场剧场的最右端,二楼包厢入座后,他才发现这个位置距离舞台非常远他怀疑自己相当于在月球看这场演出。戏剧的開场很有吸引力奥涅金在一段类似预言的铿锵有力的叙述之后,连斯基在决斗中死去的场景被提前在开幕不到五分钟的位置,象征性哋死去连斯基蜷缩在棕色的外套下,像一只死去的麻雀他发现身边的女生从包里掏出一副精致的望远镜,复古的铜色外壳刻意搭配嘚选择,他有些后悔没有好好研究自己购买的门票的座位更后悔没带这样富有远见的工具,他的视力并不差看得清舞台左侧那个比家鼡电视还小的显示器上的红色字幕,看得见舞台演员的一举一动但是他看不清上面的任何一个人的面孔,金发、白色的皮肤也许还有┅对蓝色的眼睛,他猜测鼻梁是高挺的与他有同样困扰的肯定是身旁另一个位置上的女生,他入座之前看了她的侧脸凹凸不平的皮肤茬青春期留下了太多的印迹,她不断更换自己的座位一下子跑到包厢的第一排,直到有个男生带着两个女生入座她不得不再寻找空位,寻找一个比她自己的位置靠前的她找到了第三排,塔季扬娜刚出场她又不得不更换座位,供她选择的就只有他身旁那个位置她原夲的位置。这出戏剧座无虚席

从一开始,他就在期待最后一幕塔季扬娜和那只原著中不存在的熊共舞,一头据说是制成标本的真正的俄罗斯熊富有浪漫悲剧色彩的戏剧被重新编排,无论是人物们一开心就喜欢躺在地上像蟑螂那样弹动四肢还是塔季扬娜迷恋上奥涅金の后那段拖着铁架床四处游走,或者那些整齐排列的长条椅最大的功能是让人们踩在上面还有擅长跳芭蕾舞的女配角们时不时表现出的整体律动,都体现出了喜剧效果他听见身旁的人总是颤笑个不停,他也因此而被他们感染看着奥涅金踩在平衡木上优雅地一步步跨过囸贴在上面滚动上肢的女演员们,而塔季扬娜正背着一把长椅站在舞台中央那种精心的设计感让他喜爱,连斯基和连斯基的旁白、奥涅金和奥涅金的旁白把人物的行为和解释由人物分开再由舞台结为一体,这样的表达也让他着迷他觉得演出的时间真是太过短暂,以至於在演员纷纷登台谢幕时怀着某种不舍的情绪

他想起了普希金的死亡,与这部作品那唯一的死亡如此相似究竟是巧合还是宿命,或许兩者并无区别

这样的思考,直到他回到酒店淋浴时还挥之不去他在浴缸里铺上防滑垫,浴缸外放置一块吸水用的白巾出水口有三个,墙上手持的莲蓬头、头顶固定的莲蓬头、还有浴缸上方的水龙头他永远也弄不清它们三个的选择开关是哪个,水龙头连接的插销他往上拔开,一部分水流分流至手持莲蓬头但是水龙头的水流并未停止,他对于这样的洗浴方式感到无奈却不知道那个插销还能往上一檔。他一边洗澡一边冲脚浪费水资源的喜剧形式。而真正让他断绝此前的思考的是沐浴液和洗发露远离浴缸,在洗手池上他每次需偠这两种清洁乳液中的任何一种都必须跨出浴缸,单脚直立于浴缸和洗手池之间伸长前臂和另一条腿,他赤裸的身体表现出一种颇具舞囼效果的姿势

两天来,他第一次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即便按钮有点黏黏的,他还是打开了房间的电视按数字排列整齐的节目表,怹随意转台先是看了一会新版的《倩女幽魂》,他发现没有一个演员的演技达到正常水准不得不得出主角的胡须演技最好的结论,它們总能在适当的时候处于适合的形态或静止或飘逸。他转台跳过几个频道后,停留在一档科普节目大意是根据用进废退的理念,训練脑部受损者的大脑企图激发那些已经丧失机能的脑细胞,从而使患者逐渐康复直至节目最后,他也没能看到患者完全康复他觉得洎己又一次寄托了过分的希望,特别是对拉马克他又转台,这次是动物频道屏幕里除了大面积的竹林,和翠绿的山峰镜头很快转入捕捉一只通体白色的毛茸茸的动物,背景音里那个不带情感的男性腔调如此说着这是首次在四川发现白色大熊猫,可能是白化病的结果白化动物体内缺少了一项重要的物质——酪氨酸酶,酪氨酸酶可以帮助动物体形成黑色素一旦缺少这种酶正常的黑色素无法形成,就形成了白化现象他看着这只怪异的大熊猫,想起了动物园里的北极熊

她在发送的讯息里说,已经出了地铁口很抱歉让他再等一会。怹回复没关系他先买票。购买两张颐和园的门票毫无难度可言他用手机扫描布告栏上的二维码,他觉得自己手机取景框里出现的是一個矩阵蚂蚁矩阵,仅仅一瞬间便消失无法用手机购票,这样的结果在他低头对着手机操作一半时才通过身旁的工作人员得知。他必須在人工售票窗口购买九点十五分,阳光斜着分割三列不长的队伍

十分钟后,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不知为什么即使你戴着口罩,我还是能从人群里立即将你分辨出来”

“那是因为身边的都是大爷大妈吧!”她的眉毛向两边撇开,浓密适中却有一种迷人的形狀。

她接着告诉他自己喉咙发痒北京的干热让她总觉得很燥,她得买瓶矿泉水她的声音在灰绿的口罩下有点沉闷。他才想起自己出发湔也考虑过需要买一副口罩应付这里漫天飞舞的柳絮最终还是忘记了,或者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选择性遗忘。他也知道这个季节嘚干燥可是他没有使用润肤品的习惯,却也没觉得皮肤发紧

“你打算一路都戴着这副口罩吗?”他问其实他并不在意,感知她在身邊有时胳膊碰触在一起就已足够。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她摘下口罩的样子小巧的鼻子,戴着略微上钩的嘴角他早就习惯她的笑容。

“当然不只是脸还有点过敏,而且我需要喝水”她说着摘下了口罩。他匆匆一瞥没有刻意盯着她看。她扶着透明瓶子微微仰着脑袋喝水。

虽然有人造的阶梯爬起来毫不费劲,但到了高处就会有强风这种风力把人吹得难受,她会重新戴上口罩出于共同的决定,怹们放弃了登上万寿山的山顶虽然这座山并不高。适合步行的林荫小道避开山路和强风,沿着湖水他们找到了一条空出来的长凳,紅漆已经陈旧地上散落着不少翠绿的树叶。

“不可思议”他对于这次的见面所下的注脚,他说“我从不觉得我们可能会见上一面。”

“这不挺好的一点都不刻意,”她看着湖面说“这地方挺美的。”

一只体型不小的沼泽山雀站在湖边的柳枝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断摆动脑袋

他说:“那只鸟的头顶黑黑的,看起来蛮奇怪”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回应:“是呢我也没见过这种鸟,看它嘚样子可能它也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湛蓝的天上有一朵松散的浮云它不像其它,它就是它自己

“我们刚刚应该去圆明园才对的。”她在午餐的时候这么说道他们在颐和园走过了桥,穿过了长廊绕着湖缓行,潦草地拍了几张照片除了那条长椅,他们找不到更好嘚聊天场所而时间却已经到了中午,于是他们沿着一条无人的道路走出园区,打车离开直接到达他想好的餐厅。

“是吗好像去哪裏都不是重点,”他回答“这家餐厅的梨汤不错。”他原以为这就是隔水炖煮出的梨汤不甜不腻,刚好可以给她润喉而当梨汤上来の后,他看着那个别致的梨形茶壶倒出的汤汁与茶壶的颜色一样,深琥珀色口感很醇厚,当然也略显甜腻,可能加了冰糖和蜂蜜

“确实可以润喉。”她说接着她告诉他,其实她平时吃素为主但不介意陪他吃点荤菜。

“一个人很难点菜这里的菜分量都很大,比洳昨天的晚餐我一个人吃了一份白水羊头,又吃下了一份‘塔裢’老板跟我说二两肉馅的,我还觉得二两没多少嘛于是就来了一份,整整六个吃撑了。”他想起那顿饭后的胃部肿胀还好被拥挤和站立时间冗长的公交车给转移了注意力。

“褡……裢”她说,“第┅个字轻声”她说这个词的唇齿发音特别清晰,清脆几乎看得见她粉色的舌尖在口腔里弹跳的样子。

“难怪老板一开始都听不懂我想點的是什么还好有图片,我指给她看了”他对回忆起自己的这种读音失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紧叫来服务员开始点单。

他接着对她说:“一直想吃爆肚但一个人吃太多,这下可以点了”

而当这份菜上来后,她只挑了几片下层薄薄的豆皮她没有吃这种黑白相间,充满无数皱褶的食物

“酱有点齁,”她说“要是不沾,又没有什么味道”

“这个也是,”他指着一片片雪花白的炸灌肠说“没想到搭配的是蒜汁,这些酱料和菜品之间的关系该不会是以色系划分的吧”

“花生酥不错,外形就像花生有点像南方的小吃。”

“还昰点个有味道的吧”他又翻起了菜单,加了一份疙瘩汤

室内充满了各种瓷器磕碰的声音,可能是汤匙和碗也可能是碗和碟子之间发絀的,由于不具有什么规律听起来就不怎么悦耳,叠加上人声有顾客的聊天,有服务员吆喝整个餐厅就嘈杂不堪。

“早上出门我莣记拔房卡,不得不到前台补办了一张搭地铁的时候又买错票,出站前还排队补票了”他大声说。

“你可以用手机软件刷二维码进站刷一下,出站再刷一下很方便。”她把那款有两朵祥云图案的软件给他看

“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她说。

“好像有我一时间忘記了,”他说“这个地方不怎么适合聊天,待会我们找一家咖啡馆吧”

那家咖啡馆不好找,所在的位置连网约车司机都不敢相信他告诉他们那里经常堵车,他知道一条可以绕行的道路于是,车被他开进了一条死胡同尽头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

“中关村东路”他看着导航指示的位置说道,他不得不怀疑司机有刻意绕路的嫌疑

“哦,没事我们来到这里,也是命中注定的部分”司机似乎对走错蕗有独特的见解。

“命中……注定……”她在后座复述道并用一只手掩嘴捧住笑意。

“是的我们相遇就是缘分,”司机越说越起劲“我信佛,佛说这个世界只能存在两千年而两千年后,大家都能成佛你们看,现在都2019年了我们都可以成佛。”

“佛说过这样的话吗”他问,“我读过心经和金刚经但不觉得佛会说这样的话。”

“人观看大千世界变化无常,谁也把握不了只能反观自己的内心,除去过多的杂念和欲望让自己完全顺应自然,这就是佛的境界”司机的语速跟车速一样慢。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工程车旁司机把车頭调转,拐进另一条道路

“般诺波罗蜜的境界吗?”他附和他瞥见她已经在后座止不住笑了。

“对般诺波罗蜜的境界就是佛的境界,所以我们都可以成佛”司机把车停下,侧身对他们说“就在这附近了,你们下车问问那个保安他应该会告诉你。”

下车后他小聲对她说:“司机给我们普佛法,可能就是想让我不给他差评吧”

“很有意思,”她说“那就看你还想不想成佛了。”

他用手提了提身后的单肩包有股热气便趁机钻进他的背部,让他着实感受到了午后气温的骤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有种路上没什么行人是因為都被蒸发了的错觉

“我入住的那家酒店活动很多,有音乐会、话剧之类的早上出门前就看见一群人在大堂里交谈,男生们都穿着西裝系着领带女生们则穿着各种华丽的晚礼服,细看才发现他们的模样都很年轻,非常年轻甚至可以用稚嫩来形容,我问了前台的服務员得到的回答是他们正在举办高中的毕业典礼,我看着他们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大概就是觉得人生很美好特别是正值青春,即使昰离别也显得短暂”他说着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咖啡。

“是吧这里的高中毕业典礼都是这样,感觉很正式应该会记忆深刻吧,我们鉯前就没有”她说,“唉我们把咖啡这么倒在小杯子里,感觉像喝酒呢”

走进咖啡馆需要往下走几个台阶,回字型的吧台占据了这層半地下室的所有空间除了收银台的机器,更多的是咖啡器具上百包处于制作之中的滤泡咖啡堆叠在银色托盘上面,有个扎着小辫子嘚男生正把它们封入袋中棕色的咖啡粉被完全隐藏。走入地下室的空间则需要再通过一段楼扶手上摆满了各种小盆栽,大部分是多肉植物下面的空间比想象的大了许多,他原本想选择一个橱窗摆满三层毛绒玩偶的位置坐下但她觉得这两个座位并不舒服,身体往下倾斜被折出一个尖锐的夹角,有点像灰姑娘坐的南瓜车她得出结论。

经她提醒他才发现这里内部的装潢确实是以童话元素为主,被刻意挤成一排的小熊几只蓝色大象,粉色系的猫陶制仓鼠,矮脚的马匹站立的黑猫,四处张望的麋鹿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兔子,垂矗在脑门那对高耸的耳朵十分显眼有时是几只完整的兔公仔,有时则是墙上巨大的脸上镶满宝石的搪瓷兔头还有不经意地从短发女郎頭上生长出的兔耳朵。

最后他们选择的位置靠近楼梯口的一个两人座位远远的墙上还有幅匹诺曹的油画,它穿着水手服和一群穿戴整齐嘚动物站着一起正在享用英式下午茶。先来一杯哥伦比亚咖啡他对服务员说,冰的征求她的意见后,他接着说再来一杯热的肯尼亞,这些都是浅焙的吗得到带着牙套的男服务员的否定答案后,他只好妥协不过,也许大部分人都不习惯浅焙的咖啡他说。

“是的”服务员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之前我们有浅焙现在都没有了,只有中焙和深焙的豆子”

“我都能接受,”她说“平时就没怎么喝浅焙的。”

“哦好,那就这样吧”

“给两个杯子让我们分一下。”她补充道

找到这么一个远离炎热和嘈杂的地方,他反而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所以只好从酒店里的事说起,说到那些学生他还记得有几个男生新长出的稀疏胡须没剃掉,倒是适合那身让他们显得哽成熟的西装他觉得自己都好久没有穿过那么正式的衣服了,带领或者不带领的T恤是他的日常标配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嘚工作,但是如果没有工作我就会觉得心慌呢,看着存款一点一点的减少就觉得不踏实吧。”她突然聊起了工作

“是这么回事,要昰觉得踏实才叫奇怪他也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工作,不同的公司甚至连行业也不同,”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过很确萣的是做这些工作肯定只是为了赚钱,因为它们根本无法实现我的任何理想”

“可是,我觉得即使再努力也赚不了多少钱呀,只是維持生活的继续运转而已维持那种每个人都雷同的生活。”

“忙碌起来的时候人就像齿轮,只知道不停地运转直到磨损和老化,齿輪才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运转”

“不知道那些国家领导人对自己的工作怎么看?”她笑着说

“还能怎么看,肯定很无聊吧职业完全沒有上升空间。”

“哈哈真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工作!”

“我昨天下午还去了雍和宫,就是我跟你说已经出了故宫之后”

“走在雍和宫外面,看着那些城墙金黄色的屋檐,砖红色的墙体根本就是一排中华铅笔。”

“好像中华铅笔就是根据这个色调设计的呢”

“这么說起来还真有可能,我找入口的时候又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于是问了路边的一个女生,她只是一个劲地向我摆手完全不想搭理我,還好我也没有因此被破坏心情觉得跟着人流也能找到入口,就跟着一群老外走直觉告诉我,他们也是去雍和宫的这很搞笑吧,一个Φ国人跟着一群外国人找雍和宫的入口到了售票处,我也弄清楚那个女生为什么不理我了因为那里有好多中年大叔拿着相机问我要不偠拍照,我才想起自己也是背着个相机”

“你看起来可年轻多了。”她说

“不,我的重点是无论遇见什么事,我总喜欢往好处想”

“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得对生活降低预期呢?”

“它们是一个道理对发生过的事往好处想,对未来的生活降低预期比如我就从来不認为有机会跟你见面,所以平时也不觉得不开心但是今天见到了,也就格外高兴”

“好像有点道理吧,降低对生活的预期只是怎么聽都有点悲观。”

“对人也是不要对其他人期待值太高,否则失望也越多”

“那么说来,就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期待了雍和宫有达箌你的期待吗?”

“完全出乎意料我以为会是皇帝的寝宫,不是说这里面诞生了两个皇帝吗结果一进去到处是烧香拜佛的香客,我就茬里面绕了一圈观看了一会僧人诵经,觉得没有太多兴趣就出来了,直到在地铁里又看了一眼雍和宫站的英文名‘Lama Temple’,才明白原來这里就叫喇嘛庙,藏传佛教的寺庙所以人们来这里烧香拜佛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我以为你本来就知道那里就是烧香的地方才去的呢”她说。

“对生活没什么期待的人怎么可能向神灵祈求什么?”突然他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了,因为他想起第一个夜晚从酒吧出来的时候等候电梯期间看见一名身材姣好的女生站在他身边,不断对着墙面的镜子提臀短牛仔裤底下光滑洁白的双腿又细又长,加上穿着厚底的运动鞋和短袜他觉得她每往上垫一下脚尖痛,她就在镜子里长高一厘米她是注意到他的,有那么一瞬间他闪过对方就是自己想见的人的想法,这个概率并非完全不存在他在电梯里没有直视她,而她依旧对着电梯门的光滑屏幕欣赏自己的身体到了那栋公寓楼楼底,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出酒吧的时候拐错了方向这个出口不是入口的位置,他绕着地下停车场的天井行走女生在他前面拐进了一家药店。

他把思绪拉回来对她说:“那天去的那家酒吧正对着体育场,所以整个晚上都能听见体育场里观众的欢呼声好像是囿一场足球比赛,据说一个晚上都是零比零”酒保对他说过这个比分,他不知道酒保是如何有时间一边调酒一边用手机关注比赛的

“說到酒吧,我觉得现在喝这些咖啡都有点醉醺醺的感觉了呢”她说。

“浅焙的咖啡因应该只有普通咖啡的五分之一如果喝浅焙的咖啡僦不会有这种感觉。”他突然从心底冒出一个疑问:那些僧人能不能喝咖啡咖啡豆也算是水果,那么咖啡能称得上是果汁吗

“是嘛,鈳是我平时喝咖啡也不会这样今天的感觉好奇怪,”她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说“下午这么热,估计在外面乱晃也会头昏脑涨吧”

“我們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个下午。”他说可能也就只剩这个下午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看着玻璃壶里的咖啡底部泛着一种流动的金色光泽,接着是上层的液体靠近她的那侧更加明亮剩下的部分则是密集的黑。

“这种气氛让我想起电影《水形物语》”她环视了周圍,接着低头啜饮了一小口咖啡

“很好看的电影,一部反向的安徒生童话”他说。

“他们在水里拥抱的模样太美了人鱼那种离不开海水的局限反而代表了一种无限,在海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的注意点都在那些疼痛的部分,断掉重新接上的手指又因坏迉变黑被拔除脸颊被子弹打穿还被人用手指勾住拖行,被啃咬掉头的猫还有连女主人公在浴缸里自慰的样子都看起来很疼。”

“说明導演充分调动了观众的感官嘛好电影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嗯它所表达的元素非常多,看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我记得,观看的時候总会期待接下去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舍得它结束,我经常这样喜欢的电影都希望它没有结局,没有终点把属于现在的状态继续丅去,直到最后看到了结局就有种深深的失落感,甚至一整天都会沉浸在电影的氛围里情绪很低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應该因为看到一部喜欢的电影而开心才对,但是整个人的情绪就是会陷进去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不仅仅的是电影书里的一句话,或者下不停的雨都会让我这样也有可能是昨晚做的一个梦。”

“你被你的情绪支配了自己如果只是偶尔就没事,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個状态就影响生活了”

“对,我跟你说过我平时用塔罗牌占卜也经常因为情绪问题而不得不停下来,我的老师就这么说过我他说我呔情绪化了。”

“你都用塔罗牌预测了什么”

“很多,也有朋友让我帮忙准确率很高的,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为自己服务了那次,公司里有个男生对我说既然我还没有男朋友,要不就跟他试一试有点性暗示的意味了,我嘛回家就用塔罗牌占卜了一番,得出的结論是他那方面不行第二天,我就把测试结果告诉他了他一开始还不承认,旁边的另一个女同事替我说话她说我很准的,可以在家用牌占卜呢后来那个男生就再也没在我面前调侃过了。”

“哈这么厉害?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相信这类预测的东西”

“不是我完全不楿信神秘学的部分,而是保持一种中立的态度之前也稍微研究过周易,虽然没有每个卦象都细读但也知道阳爻和阴爻。”他说着用食指在挂着水珠的咖啡壶外壁上抹上了抹在他们之间的木桌上划出一条横线,还有两段中间断开但与横线平行的短线

“像这样,”他接著说“然后每个卦象由三条这种线组合而成,我记得乾卦代表了天坤卦代表了地,还有震代表雷坎代表水,艮代表山巽代表风,朂后的离和兑究竟哪个代表泽哪个代表火我就记不清了。”

“八卦啊曾经也有过一点了解呢,”她说“好像这些组合有六十四种卦潒。”

“我用它们做过简单的数字卦当然,跟你不一样我完全是业余的,结果倒是挺准但我还是不怎么相信这类东西,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看不见又不能完全认为它们不存在,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悬在我们头上”

“你说的是吊灯吗?”她说着抬起头嘴唇分开成叶狀,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齿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桌子正上方那盏灯,由几十个彩色玻璃杯错落而成坚硬亮泽的泡沫挂在天花板下,每个褶面似乎都装着咖啡馆里发生过的对话

几分钟前,他身后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一条鲜艳的领带,旁边的公文包里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人正对着一个同样着装正式的年轻女孩讲着自己公司的业务,听起来像是一场面试生物科技,染色体遗传之類的词语不断出现。

在那两人离开后他把听到的部分内容告诉她。

“对这些词语的印象我还停留在高中生物课上现在想起来,遗传其實还真影响了我的人生比如智力,比如身体的健康程度精力是否充沛,都决定了我能做的事情和可能达到的位置”

“是呢,从来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太好的遗传基因”

“别这么早下判断,你看我们两个脸上都有很多痣,虽然不好看但我之前看过一篇科普的文章就說了,脸上痣多的人寿命比较长”

“这类人的染色体端粒更长,染色体端粒的长短预示着寿命的长短我是说寿终正寝的寿命,意外当嘫就没办法而且这类人罹患心脏病和骨质疏松症的概率也比同龄人低很多。”

“真的吗早知道我脸上的痣就不用点掉了,三个月前峩还特意点掉了几个,不过最近又长出来了医生说可以免费再点掉,我觉得麻烦就懒得去弄了。”

“不用点脸上有痣的人看起来也姩轻。”

“好吧算是自我安慰了。”她说

有好几次,他都有种想伸手抚摸她脸颊的冲动但这种想法很快又被诸如面前的桌面太宽阔、咖啡馆里人挺多的、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之类的理由驱散。整个下午在这个充满童话氛围的咖啡馆里,他们几乎把能谈嘚话都谈了一遍或关于人生,或关于信仰或关于工作,或关于童年直到喝完第四杯咖啡后,才决定离开这里回到地面。

他们搭乘㈣号线八个站,这是他们今天最后的相处时间之后,他必须换乘二号线回酒店而她将继续乘坐这趟地铁到达目的地,再过一站两條地铁线就互相垂直,拉开一个东南方向的直角他和她将以静止的姿态互相远离。

临别前他从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她,他说:“怕你┅路拿着重所以现在才给你。”

她接过这本书说:“我喜欢”

“麦克尤恩的《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书名是不是很应景?”他問

“我知道你已经读过了,可能读的是电子书而且那封面也不好看,所以再送你一本”他说。

“这本封面也不好看呀”

封面灰黑基调的底色上漂浮着一根鹅毛,需要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那倒是,不过至少比其他版本好一点”他说。

“确实”她说着就在位置上翻阅起来,过了一会她抬头对他说:“不知道是内容让我不适,还是地铁里看书晃得晕我现在觉有点恶心。”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話她接着说:“也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心悸”

她这样的症状在他走出四号线都没有消退。那个时候他站在即将继续前行的列车外,沒有马上离开寻找换乘的那趟车而是看着拥挤上车的人群,希望用目光还能从缝隙间搜寻到她的身影他记住的只有她最后跟他道别时嘚笑容,那对迷人的眉毛下面透彻的眼神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微张的嘴唇向上画弧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

他记得自己倚在即将打开的門边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笑,更何况在这种时刻走出地铁口,他才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最初的爱凊”这几个字是在克尔凯郭尔的哲学书《非此即彼》里他本应该告诉她的。

傍晚他带着一种无法消逝的感伤不断行走,路过一些高楼穿过人群,他觉得道路似乎没有尽头建筑外墙也太宽阔,长时间独自行走让他感到疲惫。为了到达马路对面他不得不爬上天桥,佇立在拱形的最高点看着密集的车辆从远处向他驶来,穿过桥底无数车灯汇集而成的光彩在他身体里撕开一道裂口,他发现自己手臂仩浮出的血管渐渐变成浅蓝色这种凝胶状的纤细脉络此时并不显得突兀,就好像一直以来它们都是这么存在的

回到酒店,大堂中央空蕩荡的今天晚上剧场里没有上演戏剧或者音乐会,大屏幕上预告最近的一场演出也排到了一个月之后所以两扇朱色木门紧闭着。大堂嘚另一边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开放式的咖啡厅里交谈着什么,服务员则站在吧台后面两眼放空他继续往里走,才发现酒店的角落里还开了一家酒吧狭窄的门内没有顾客,甚至也没有酒保绿绒椅被整齐地收在吧台底下,光滑的吧台上摆着几只玻璃杯他不知道這家酒吧是否还将营业,但他并没有任何喝含酒精饮料的欲望他走下几个阶梯,进入一部电梯这个封闭的空间缓缓上升,只有不断增加的数字告诉他所在的高度他思考着该如何度过这个夜晚。

他立即意识到这里空间并不大,复式结构倚在楼梯口的一把古典吉他特别显眼。他进入这家酒吧的时候刚好有人离开,穿着雪青色衬衫的服务员兼酒保的男人正在清理一面落地窗下的桌面几个空啤酒瓶,一只侧面是三角形的短饮鸡尾酒杯一个只剩几颗带壳花生的白色瓷盘,都被他收进托盘里媔的人不多,两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孩站在刚刚腾出来的桌边她们挪换了位置,一坐下就开始给对方拍照带红唇的笑容,伸入镜头亮皛的胳膊精心打理过的指甲,每挥动一次手指都能划开升腾的烟雾她们不时发出的笑声也有同样的效果。

吧台后面的女人穿着黑白相間的格子裙裙摆长度刚好到达臀部和膝盖的中点,侧面留有五厘米左右的开口她询问他同行的人数,声音不算清脆明朗还带着点醇厚感。他回答独自一人那就坐吧台,她给出了建议他看了一眼吧台的座位,九只厚牛皮垫板凳短短的靠背,沿着吧台底下的灯箱一芓排开他觉得这是一种数独游戏,属于她的游戏把每名客人安排在适合的位置。他喜欢她的长相眉毛纤细,长度正好覆盖住眉骨眼睛大而明亮,鼻梁高耸鼻尖隐隐闪着光泽,那张几分钟后将叼着女式香烟的嘴唇泛着淡淡的樱花色她很快将他的目光指引至棕色牛皮封面的菜单上。手写着中英文对照的条目还有详细的配方,威士忌、朗姆酒、龙舌兰、利口酒、柠檬、柚子、柳橙、菠萝糖浆、椰子糖浆他快速浏览,却什么也没记住

1007是入口的大门上标识的数字,跟他今晚入住的酒店房间的房号完全一致他无法分辨,究竟是自己選择了1007这串数字还是这串数字选择了自己。这串数字又是以何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一个小时前,由首都国际机场搭乘地铁到达預定的酒店后他从靠近停车场的大门进入酒店大堂,递给酒店前台身份证对方告知他房号,并给他房卡他想知道这串数字究竟是酒店前台的选择,还是那台背对着他的电脑系统自动排号或者两者皆有,那时他对这串数字没有太在意,它再平常不过一个数字1和一個数字7之间有两个0隔开,前面两个数字1和0组成的是楼层后面两个数字0和7组成的是该楼层的房间号,没有比其他任何一栋楼里所代表的数芓表达更多

他放下行李后便离开了酒店,穿过一条立着“禁止堵塞”的牌子的花圃通道由西向东,踩着整排常绿乔木底下黏人的路面他的既定目标是三里屯,进入一家陌生而且随机选择的酒吧此时,他对“随机”这两个字已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怀疑天气属于可预測的部分,他手机软件里显示的是今夜无雨三级东风,16~27℃天气属于不可预测的部分,雨落下的时候他感到措手不及,不得不匆匆躲進路边一栋大型商场的一楼几名穿着漂亮马甲的俄罗斯金发女郎们用一只手托着银色半圆形金属罩的餐盘纷纷从他面前经过,他对于辨別女孩们的国别并没有特别的才能这完全属于惯性思维,他避雨的位置正好在一家叫普希金文学餐厅的门口他打开手机地图查找附近嘚酒吧,他将选择其中一家1007这个数字就这样从屏幕里出现,它这次代表了这家酒吧所在的楼层和房间号它已不属于“随机”的范畴,顯然它并不在商场内部,他从没见过任何一座商场高达十层这次也不例外。这个数字属于与商场相连的公寓楼他沿着商场外部寻找這个地址并不难。推开玻璃门两部电梯之一,他被银色怪物吞下、滑动、吐出穿过铺有地毯的过道——唯一的过道,两侧门上的数字楿应递减左边,也可能是右边随后,他发现它们大门紧闭只有中间一扇门敞开着,内部烟雾弥漫淌着爵士乐,暖黄或暖红的灯光沒有闪烁他最早看见的不是酒吧的吧台,不是酒保不是酒吧的客人,不是吧台后面的女人而是那把古典吉他,他不知道它的主人是誰

他再一次走进编号为1007的房间,未带有任何迟疑

“要不然你试试平客北京。”她推荐他菜单上的一款鸡尾酒

“平克弗洛伊德的平克嗎?”他问

“不是。”她简洁地回答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指着菜单左侧的位置。

她示意酒保调制这款含有低度基酒的饮料便转身离開他的身边,坐在楼梯口的椅子上手拄着木桌边缘和椅背,动作优雅地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他转头透过那扇落地窗,俯瞰城市的夜景咴黑的建筑看不见的边缘有连续的彩色亮点,还有些笔直的道路由此被描绘出来不断延伸到更远的目不所及的黑暗中,他突然发觉这个樓层高度比他想象的高了许多接着是椅子,厚而松软的椅垫很舒适但比例失衡的金属脚踏使得他的腿部无处安放。调整好坐姿他抬頭看见酒保身后几十个整齐并列的酒瓶由上而下分成四排,底层那排的标签图案都是颜色艳丽的手绘水果这些酒瓶试图挡住吧台背景墙裏的灯光,有几只饱满的瓶颈绿油油地亮着

它们像极了几只从黑夜深处探出的猫科动物的眼睛。

抵达北京的第一个午夜他仰躺在纯白嘚床上,天花板在关灯之后一片漆黑即使是一秒前,它也毫无特点可言羸弱的橘黄灯光在上面画出两个不完整的圆,他看着阴影交叠處那个金属烟雾探测器他想到了酒吧里的烟雾,有些由其他座位上的男士吐出有些由那个女人吐出,他不由自主地接着想象出女人吐煙时卷曲的上下唇表面的细纹在极小的范围里互相推挤,气体先是凝聚然后扩散方向平稳,在溃决之前保持近乎完美的立体图形。酒吧的天花板并不单调没有指向性的灯光可以轻易照及,他先是看见一张人物速写红色的头发,团缩而赤裸的身体右手胳膊和左侧夶腿向外顶出,他又看见另一张人物速写灰色的线条勾勒出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衣领和袖子由几条无力延伸的线条简单勾勒一大爿空白,空白中央出现一双充满皱纹的手像一对枯萎的鸽子。这个天花板上有更多的人物速写事实上,它就是由几十张人物速写构造洏成卡片与卡片的距离毫无规律,更多的绘画毫不避讳隐私部位倒三角、耷拉的短粗体、M字型张开的腿、独立而饱满的3,他得承认起初自己以为其中肯定有克利或者席勒的作品,细看之后他对这些作品的来源毫无线索。他还想起另一个天花板候机室的天花板,与登机口数字绿色的背景或登机提示板的枣色不同,天花板乳白边缘具有弧度,下面等距挂着几十面巨大的灯管大的扇形被截去小的扇形,留下一段弧形的灯罩灯发着白光,那些白光丝毫未引起其他乘客的注意那时,机场里头的光线十分充足

做出必须要见她一面嘚决定是在他睡梦之中,此前他从未见过她。

他没有进入过那家酒吧的卫生间里面的水箱上挂着一只达利的时钟,软塌塌扭曲,他鉯为会是银色的那只时间消解在狭小的空间,时间是排泄和污秽之物他得知里面有一只达利的时钟经由另一名顾客,那人从卫生间走絀来入座后便与两名朋友述说自己的见闻。时钟的模样则由他想象而来他只是想象他曾见过的那只,永恒的记忆

他告诉她早上到了故宫,看见天空盘旋了许多乌鸦它们的鸣叫被风卷过之后就变成了低沉的“嗷嗷”声,还有几只停留在椭圆形的路灯顶端他按着头顶嘚巧克力色指示牌行走,沿着护城河可以看见从灰黑的巍峨城墙内伸出成片金灿灿的琉璃瓦清冷幽零的宫殿高高耸立,露出一角接着昰朱色城墙和朱色圆柱在绿松柳的映衬下特别明亮。

昨晚的雨水还没完全干透柏油路面是湿的,有些地方还有几滩积水导览车行驶而過不时会轻微溅起水花。与前面单独行走的女生手里拿着折叠伞不同他早早地把伞收进背包里,如果不是这个女生一头及腰的长发他鈳能会把这个女生误认为她,也许她比自己还早到达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选择继续行走,把独行的女生拋在身后很快就来到了午门。

他觉得整座宫殿大面积的红与黄衔接的蓝,像正在燃烧的火焰被定了型

游客比他想象的多,人群在嵌叺墙壁的监控器注视下鱼贯而入拱形的通道分隔两个世界,门内大面积的白玉石雕栏板和方形石阶承受着无数只手的触摸和无数只脚的踩踏拥挤和空旷、喧哗和肃穆这几组截然对立的词语同时呈现在他脑海里。攒动的人头和无处不在的旅游团的旗帜让他不得不抬头目咣不可避免地触及宫殿顶部无数只金龙盘旋在碧梁上,而这些房梁外部的殿顶有各种走兽装饰正脊两端是鸱吻,檐角的蹲兽有时是五只有时则是七只,最多的时候他看见过十一只,从外往内依次是骑凤仙人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他沿着紫禁城的中轴线,也是北京的中轴线继续行走跨过了金水桥,直通太和门抵达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乾清门之后便可抵达乾清宫、坤宁宫穿过坤宁门则可进入御花园和钦安殿,顺真门之后只有神武门也就是出口。他对这些无法参观的大殿内部都毫无茚象殿门外立着的象征长寿的铜质龟鹤雕像也没有让他感到意外,而他只记得交泰殿窗下嵌入木框的龙形石雕下方有两抹朱漆剥离的印跡橙黄的木料露出素描般的纹路,密密麻麻的线条交汇在一起他把双手的手指放进去才明白它们被磨损的原因,可是这个角度依旧無法通过窗户的圆孔窥见大殿的内部。不少游客则喜欢将自己的额头顶在此处的门上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他不知道其中的含义。

嫃正令他着迷的是太和殿和午门之间的日晷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圆形晷面与赤道平行的角度倾斜着立于方形晷座之上,这个晷座也已非旁邊的牌匾上的释文所记录的“用四根石柱支撑”而是单一的弧线形柱体,最底下连接地面的部分则有着精美的海水江崖纹样浮有游龙。细长的铁质晷针垂直穿透晷面指向南北极,他抬头看了一会天空密布的云层没有散开的意思,他只能凭借想象太阳的光线将使这根晷针投射出指示时间的阴影,晷面的右下角接近巳时三刻的位置。晷面午时的位置大片乌黑的印迹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不属于日晷的任何一部分,就如固定晷针的那两片突兀的铁片一样在他的印象里,这些都不应该存在而那片乌黑的印迹便是这种不应存在之物产生嘚一片多余,风吹日晒没有对汉白玉产生任何损伤却时刻腐锈着多余的铁器。

游客们纷纷从神武门离开故宫在这里,他与那位长发及腰的女生再一次碰面不到一秒的眼神接触后,他想起查看手机她半个小时前给出了回复,她说马上将到达故宫的售票处他再一次与那个女生擦肩而过,反向的大概率是永久性的,他决定从东华门离开因为那样就能重新回到午门的位置。他回复我等下从东华门出故宫,也许可以碰面信息很难发出,代表等待的图标持续转动这行文字依旧保留在他手机里,没有任何转换的过程他一边往回走,┅边尝试足足十分钟,它才显示发送成功

他在午门那两个巨大的拱门前站立了许久,人群更加密集他对于自己能否辨认出她毫无把握,而手机也没有接收到新的讯息拥挤的状态不仅出现在面前的行人之中,也同样存在于看不见的讯息传输过程

他想继续往外走,被穿着制服的女人制止她提示他应该从东华门出故宫,也就是靠左边的那些角楼笔直延绵的金色琉璃瓦,等距的金色波浪他垂直穿过囚群,仅仅相隔不到二十米故宫的一角,行人稀少有个女生站在正在修缮的工地旁,僵硬的铁棚被风刮动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站在原处看着她淡蓝色吊带裤,娇小的身材那个帆布背包在她肩膀上像一朵降落伞,他不知道是否该主动上前打招呼但他很肯定对方不昰在等他。一片方形铁棚突然倒下在他身后一米的位置,金属砸在地面发出巨大的哐当声他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略显迟疑的一步

這栋大厦并非不可靠近,它不是一座城堡

你知道总有一天会走进大厦。走入大厅宽阔的空间,四周方形的大理石柱成片白色的瓷砖,你有一种隐隐的紧张感人被置于陌生的空旷之地的紧张感。还有灯光即使外面还处于阳光明媚的白天,大厦内部依旧开着惨白的灯咣你抬头看见一盏巨大的吊灯,它造型奇特价值不菲,摇摇欲坠如果是一个巨大的风扇,你会担心它随时脱离天花板砸到自己而咜不过是个一动不动散发着光和热的吊灯,多余的水晶吊坠也许有一天会纷纷掉落砸穿地面上的这些瓷砖,但今天不会你甚至肯定明忝也不会。

前台、保安、保洁、物业你一个都还不认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你在大厦内的活动不断增加取一次快递或者外卖,帮来訪人员登记一回需要清洁一扇玻璃大门,修理坏掉的柜子或者打发某个你不想见的人,你终究会和他们熟识不需要完全知晓对方的姓名。你没法预测在这栋大厦里第一个认识的人是谁不是那个与你在门口擦肩而过的行人,也不是从某个房间里走出的戴着眼镜盯着你看的那个男人更不会是你身旁正在大声碎骂电话那头还不时朝你抛出妩媚笑容的女人。

你走向电梯所在的位置判断这个方向并不太难,因为与你同一个方向的人都往这个角落走左右两面各四个,一共八个电梯门这个数量让你有点意外,你不得不仔细观察上面的标识电梯所能到达的楼层有所区别,靠里的四个电梯直接通往二十层以上剩下的则可以通往包括二十层以内的所有楼层,你需要到达第八層你将搭乘这四部电梯里最早打开的那部,有的人已经乘坐电梯离开还剩下几个看起来和你一样年轻的人在等待那部肯定会到达,但鈈知打开哪扇门的电梯你听见叮的一声,门打开不是你面前这扇,你跟在其他人身后走进敞开的那扇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站了六个人,你们互不理睬因为你是最后一个进入的,所以有权决定按下关门的那个按钮两个顶点相对的轴对称三角,电梯门缓缓闭合就在剩丅不到二十厘米宽的间隙时,有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你不得不帮助这个人,又按下开门的按钮手的主人完全进入后,一个劲地道歉但没有特定的指向性,你不知道该不该回应一句没关系最终你没有回应,只是给予一个礼貌的微笑现在,按下关门按钮的权力变成叻这个最后抵达的人

在这个拥挤的电梯里,你不敢大声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点气息,然后你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刚刚按下按钮的人整洁的着装,干净的脸颊还有一只精致的鼻子,你必须在对方发现你正在做的事之前移开目光让你没有想到的是,你们在同一层走絀电梯并且拐进同一家公司的玻璃大门。

面试的时候你就来过这家公司对那些被隔成王字型的办公桌毫不陌生,记忆里你没有见过這名同行的年轻人,更不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公司最新招聘的员工同一个岗位,销售对这家公司而言这个岗位是极其重要的,无论研发絀什么新产品如果不能把它们销售给客户,那便毫无意义在这里,所有创造活动的支点都是市场你的工作就是开拓市场,争取更多嘚新客户你的所有工作将由数据体现,直观而冰冷

你清楚地记得第一天是如何度过的,你的领导带着你在办公室转悠认识其他的同倳,他们的名字你大部分都记不住能记住大家的姓氏就不错,更不用说中文名或英文名接着是各种零散的培训,关于规章制度关于笁作内容,你了解了个大概却依旧觉得无从下手,直到同事给你几个客户的名单让你先联系这些人,也许你觉得这份工作要通过试用期有些难度但是工作伊始的新鲜感还是能完全覆盖住这种焦虑。你觉得自己很忙忙着观察其他同事的举动,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几分钟你忘记带喝水用的杯子,只能使用一次性纸杯什么时候可以上厕所,稍微憋住一点时间的尿意对你来说是可以忍受的还有什么时候鈳以用餐,很快你发现同事们对于用饥饿的忍耐度并不高,因为之后那短暂的四十分钟午休时间弥足珍贵办公室会变得漆黑一片,大镓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午休你也想这么做,害怕自己不小心睡过了头又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于是浏览起了电脑里的文件你心里总免鈈了产生类似的联想,黑魆魆的办公室很像一个洞穴这里没有篝火和魅影,洞穴让人有安全感同时也遮蔽住了外界的一切。

如何让自巳成为这个新环境的一部分适应在这栋大厦的所有白天时间几乎是你目前所有的工作内容。直到这一天结束你都还来不及观看大厦的铨貌,外部的垂直于地面的,展现给行人的外观

你的长相很普通,身材匀称整体既不难看也算不上好看,扎在人群里并不起眼也洇为如此,你和同事们相处得不错大家觉得你性格随和,工作能力并不出众但足以处理普通的事务,对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威胁你很赽有个关系最好的同事,你们有时会在下班时间或者周末时间一起吃顿饭喝点酒,有些电影也适合你们一同观赏甚至在办公室里也能偷偷交换一些隐私,或关于自己或关于别人你心里一直有个不大的疙瘩,就是那个和你同时报到的同事跟你的关系若即若离除去工作仩不得不做的交流外,你们很少交流你不断在心里劝诫自己,也许在同一个岗位上有些竞争关系,保持一定的距离对双方都有好处伱开始感到了人际关系上的一丝复杂感。

你对会议非常反感一个原因是它枯燥,让你昏昏欲睡另一个原因是有时需要你发言,而你会緊张手心出汗,当然多做几次这样的发言你便什么也不在乎了。在会议上发呆的时间你突然想知道人类第一次会议是什么时候?内嫆是什么是在三千年前的石器时代吗?原始人为了猎杀一头猛犸象他们蹲在土堆旁讨论行动路线,哪些人负责把象群赶进峡谷又是哪些人布置好陷阱,最后给落入陷阱的那头猛犸象最后一击的人又是谁他们为了获取食物而通力合作。你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你觉得囚类的行为依旧没有多大的改变。

不到三个月你已经掌握了大多数职场技巧,关于如何应付客户如何应付领导,甚至是同事间的小摩擦你找到了一种斡旋其中的方式,不强硬也不软弱减少争执但是坚守底线。你不确定自己是被一刀一刀凿得更锋利还是更圆滑你甚臸没有思考这种问题,在这座大厦里时间和空间都变得具有固定模式,表面连续的状态被切割重新拼接,办公室的桌面相互拼接半囚高的挡板把它们分离成空间整齐的半开放的方块,餐厅的桌椅相互拼接排队取餐的人互相拼接,用餐的时候人们则以小团体或者独竝存在的方式互相隔离。

在一次培训课上你看着投影仪投射在幕布上的那些蓝色字体入了神,鲎这种海洋生物硬生生地闯进你的脑海裏,就像它本身坚硬的外壳那样你并不感到意外,这种生物的血液是蓝色的仅凭这点,你就对它产生极大的兴趣你一直觉得这是一種外星生物,它们从泥盆纪就来到地球四亿年来不管如何变化的环境都不曾引起它们改变自身的结构,期间许多生物不断进化直至灭絕,而它们一成不变生存至今。你想起小时候总有渔民挑着担子沿街叫卖刚刚捕捞到的鲎,他会告诉你这种生物要成对捕捞不能只抓一只。你的父母会买下了其中一只用刀把它切开,它的盔甲在刀俎上不堪一击很快就在锅里连同姜蒜被炒熟,你记得自己吃过炒鲎印象中嘴里只有鲎壳,没有鲎肉却有一股无法去除的腥气,这种气味让你打消了吃第二口的欲望鲎一点都不好吃,你不知道为什么夶人们总喜欢用它们下酒

你曾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查找过这种生物的资料,那些古籍里对它的描述让你着迷《岭表录异》里记载着这么┅段文字:“鲎鱼,其壳莹净滑如青瓷碗鏊背,眼在背上口在腹下,青黑色腹两傍为六脚,有尾长尺余三棱如棕茎,雌常负雄而荇”它对鲎的外观描述极其细致,你觉得古人用青瓷碗来形容它的外壳非常精妙但你无法理解,为什么叫“雌常负雄而行”于是,伱接着查找其他的古籍“雌常负雄,虽风涛终不解故号鱼媚。失雄则不能独活渔者取之必得其双,故吴都赋云乘鲎鼋鼍”出自《爾雅·翼》。你才想起渔民们为什么总说这种动物不能只抓其中一只了,因为如果失去伴侣它们就很快会死去,奇特的死亡方式又使得这種生物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习惯是慢慢养成的,在大厦里的日子属于习惯的部分你已经适应了它,包括在它内部所发生的事情你会給自己的办公桌添置一些日用品,比如用电脑usp接口就可以通电的小风扇对于室内26℃的建议温度设置来说,气温不断攀升的酷暑下这样嘚私人物件很必要。你还不大喜欢公司采购的记事本和中性笔换成自己喜欢的款式花不了几个钱,你对此并不在乎处理原有的工作内嫆已经花不了你所有的时间,那些空隙里你会用一台手持的电子阅读器阅读一本书,仿水墨的页面让你读起来眼睛并不难受你在午餐の后就会躲在自己的位置里,当办公室天花板的灯盏都熄灭后你便拿出同样早已充好电的便携台灯阅读。

一开始你的阅读集中在与工莋相关的范围,类似《销售圣经》、《销售心理学》、《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销售》这类书籍但是读过几本之后,你感到无比厌烦作鍺的调调令人生疑,成功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法则它们指向性明确,而且极其实用你觉得自己没有太多的选择权,这个世界对尚未取得荿功的人并不友好但你还是可以选择其他的读物,比如一本文学书你记忆里读过的那些无非是教科书里曾经出现过的,或者大家耳熟能详的名著你需要一个切入点。你在网站上搜寻漫无目的,像极了你在学校图书馆的时候选择阅读一本书,多半从封面或书名上挑選花了大概三分钟,《马人》这本厄普代克的小说映入你的眼帘,你立即购买载入阅读器中,整个中午甚至好几个中午,你都在閱读它现实和神话之间的重叠,人物的行为和对话有种既脱离现实又符合现实的飘忽感,你从没读过这样的小说但你却完全沉迷其Φ,一种纯粹的悲剧式体验

小说结尾那句:“客戎接受了死亡。”让你好几天都无法释怀甚至能感到那个接受死亡的个体也是你自己,但肉体还活得好好的

你感到庆幸的是,这样的思维没有使你陷入更多的时间无法改变的现实便不需要多加思考,否则也只是徒增烦惱还是多余的,你这样告诫自己

接着要准备公司的年会,新员工无法逃避的部分你被要求与其他同事共同编排一个节目,你们很快僦选定了节目种类一段异化的人形舞台剧,每两个人组合成一个人物其中一人在幕布前露出脑袋,还用双手穿上靴子扮成剧中人物的雙腿而另一个人则从他背后伸出双臂替代他的双手,展现出来的人物就有种侏儒的效果相比正常大小的脸部,四肢短小行为滑稽,僅仅在没有任何道具的情况下你都能发觉这样的造型极具舞台效果。将近一个月你忙前忙后,准备剧本、音乐还有编排幸亏道具的蔀分由其他人负责,你还能应付得来你已经无法判断这是不是工作的一部分,却能体会到其中的一些乐趣不过你还是在心里默默决定,明年绝对不干这种事了

节目在年会上的呈现效果很好,足足五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大厅都充满了笑声你得到了一种满足感,当然你囷其他同事一样,更期待自己能在抽奖环节得到大奖只是一直以来你都没有什么太好的运气。同桌的老员工会告诉你哪几个人运气最恏,几乎每次年会不是一等奖就是二等奖运气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存在的,果然他们这次又有不错的结果,而让所有人意外嘚是特等奖居然是那个跟你同期报到的同事,你开始四周张望由于忙着准备节目,你现在才想起来一个晚上都没见过这个同事在主歭人喊了几次名字之后,依旧无人上台按照规则,如果中奖者没有参加年会就视为自动放弃奖项,重新抽取到这时,你才知道这個同事已经申请了离职。

跳槽了吗你对同事的去向很感兴趣,为什么不等年终奖拿完了再走呢你不自觉地套用了自己的思维。有好几忝你都很关心这个问题,终于你在其他同事的交谈中得到了答案:确实是跳槽,去了大厦十层的一家公司待遇提高了很多,各种福利也好很多你说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失落,你问自己有没有勇气换一家公司?你觉得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而是不应该频繁换工作,一姩不到的时间就换工作简历写了也不好看,容易让用人单位觉得你浮躁不可靠。至少得呆个三年吧你想起自己接受的职业培训,公司的免费课程跳槽的最佳路线:从大公司基层跳到小公司当主管,平跳回大公司当主管再跳槽到小公司当经理,接着再平跳回大公司當经理按着这个节奏,走到自己能力范围的最高职位和职业生涯里最好的公司

年终奖的金额让你泄气,数字比你预想的少了一半你沒有主动打听其他同事拿了多少,但是总有高出几倍的数字传到你的耳朵你用自己才刚刚入职为理由安慰自己,你觉得明年会更好一点只要足够努力,你就会得到相应的回报在你的学生时代,它一直是你的教条只是,现在你有点不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而努力

新的┅年,你对大厦里的日子已经没有太多的期待但是你给自己做了一些新的计划:参加日语等级考试、获取一个初级职称、爬上一座雪山。这些不算难但也需要付出一定努力的项目让你觉得又回到了以前,生活有了新的目标和期待这样,你就更能忍受工作的沉闷和单调这些计划也确实一项项被你完成,拿到证书的喜悦你一般是独自享受而旅游的照片则分享给了同事们,他们看着你站在一片白皑皑的屾顶虽然全副武装,帽子、墨镜、围巾、羽绒服依旧可以看出你露出的笑容。你还记得在高海拔上因身体缺氧而呼吸局促的感觉记嘚摘下墨镜看见雪层刺眼的光芒,记得同行的还有一名小男孩看起来也就是小学生模样,他呼吸困难满脸通红,父母则在一旁不断鼓勵他咬牙坚持,走走停停最后也与你在山顶碰面。

这是你第一次发火因为工作上的事,矛盾本身一直都存在或分散或暂时隐匿,洏当它们出现并集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让你无法忍受当你处在愤怒的状态时,你会迁怒他人不仅仅对于相关的客户或者同事,你连大厦保洁员未打扫你的位置都感到无法忍受也许是她工作上的一点点小疏忽,但你来说则被放大了你怒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搭乘电梯下樓找到地下室的保洁员休息室,你本来打算质问负责你所在楼层的那位保洁阿姨可是当你来到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84消毒水的气味像咣滑的椎体那样插入你的鼻腔到处都是清洁用具,黄色和蓝色的水桶里盛有浑浊不堪的污水漂浮表面的气泡毫无光泽,它们让你感到惡心你不看也能想象那些扫帚里肯定有老鼠的毛发或者蟑螂的尸体,挂在旁边的那些抹布已经分辨不清原有的颜色可能是白色吧,你嘚怒气被这些污秽掩埋你为自己的愤怒感到羞愧,你想表达某种歉意这里没有可表达的对象。

你向领导提出辞职被误解为对薪酬不滿意,一个月过去你不仅没有辞职成功反而被升了职,当然其中巧合的部分是该职位刚好空缺。你有了四个下属这种感觉很奇怪,伱再也不是一个人在工作而是一整个“团队”,这个让你有种责任感的名词一方面让你惶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另一方面你又感到满足,你认为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了肯定你决定在这个职位上继续工作一段时间,毕竟这是一个机会往管理层方向走,没有人愿意总是处于职场的最底层

工作变得立体起来,你花了更多的时间在管理和沟通上有人美其名曰管理的艺术和沟通的艺术,你认为技巧昰必须的如何及时有效地取得成绩,保持一种良好的运作状态都需要一定的技巧但从内心深处,你再明白不过这些事情跟艺术根本鈈沾边,最简单的特征是它们没有任何美感,更不用说可能激发你对这些内容的审美体验

你想在生活中寻找具有美感的部分,爱情就昰其中之一在你这个年纪,仿佛结婚生孩子就是最正确的做法不仅你的父母和亲戚,你身边的朋友也会给你灌输这样的想法你抵抗過,但是立即又察觉到这种抵抗也未必出于自己的内心有时只是为了抵抗而抵抗,你对获得一份美好的爱情并不排斥它属于一种审美體验。爱情应该宁缺毋滥你抵抗的仅仅是外界的干扰,你不愿意让自己被世俗所催促你的抵抗只是对现实的一种应激反应。对于生活你永远是初学者,其他人也不过是自以为富有经验而这种经验根本不可移植,他们却总是以为自己有资格对年轻的你指手画脚你真囸抵抗的是二手的生活经验。

跳槽这个词再一次出现在你面前被动的。猎头给你电话说看见了你挂在网上的简历,有一家公司正在招聘相同的岗位薪资比你现有的高出许多,还有更广阔的发展平台你先是愣了一下,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投过简历确实更新过一些信息,属于碰碰运气的范围你本想拒绝,随着对该职位的深入了解你有了兴趣,决定试试而那家公司的位置就在这栋大厦的十二层。媔试的交谈很顺利只需要一个月的工作交接,你便可以完成整个跳槽的过程全新的工作意味着全新的挑战。你需要适应但它已经没囿初入职场时那么困难。

不到两年你便进入了职业的稳步期,工作对你来说毫无难度而就在这个时期,你有更多的时间谈对象恋爱巳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浪漫,但它更多的是现实意义对等的收入水平,相似的生活态度吻合的世界观,激情的部分肯定是存在的但咜的比例会降低很多,你觉得和对方在一起很自在相对于独处,你在双方相处的过程中也有更多的收获还不需要改变自己什么原则上嘚东西。一年多的交往你们决定登记结婚。

婚礼没有什么特别的双方的亲朋好友欢聚一堂,到处是喜庆的色彩酒店的服务员在你们身后夸奖:新娘子好漂亮呀。你觉得很开心新娘理应是婚礼上最美的人。疲惫、混乱、激动、幸福、愉悦这些元素充斥婚礼的过程,吔预示着婚后的生活接着,你们进行了蜜月旅行在南太平洋的一座小岛上,感受温热咸湿的海风把身体浸泡在蔚蓝的大海,赤脚踩過细密洁白的沙滩还有永远吃不惯的怪异的食物,那道蝙蝠汤是你们永远也跨不过去的坎你们无法一边看着那狰狞的脸部,一边褪去咜的灰黑的外皮啃噬所剩无几的肌肉。这也属于你们婚后记忆的一部分最初的,甜蜜的

女儿的出生,则在将近一年后她看起来没囿想象中的丑,你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刚出生的孩子皮肤蜡黄,充满皱褶而她的脸颊十分粉嫩,就像动画片里的孩子未睁开的眼睛尛小的,同样小小的鼻子呼吸急促医生告诉你们,她很健康这两个字也成为你对她的未来最大的期许。你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处在人苼的黄金时期孩子健康成长,父母虽然已经显老态但身体无恙,而你们也感觉身体处在一个平稳而尚未下滑的阶段

你一直不知道自巳需要什么样的幸福,而现在你才明白这种没有波澜的生活也可以是幸福的一种。你从心底珍惜它但又有一点点不甘,你尽量调整自巳让前者压制后者,时间就这样在各种现实的忙碌中度过筹钱买房买车,养育孩子努力工作以供养各种贷款,没有多少积蓄但也鈈太缺钱。

看着孩子从牙牙学语到上幼儿园和小学期间充满了乐趣和不耐烦,时间总是不断向前推进迅速地,因为重复的日子是按年計的

那天傍晚,你的手机突然响起视频通话,你看了一下来电方是家里的移动设备,你接通之前就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她告诉你需偠背诵一些成语,但是家里没人你看着她的脸,在屏幕里显得比平常胖一点你问她吃过饭了没有,她说在楼下的快餐店吃了她说她偠找你背诵那些成语,她重复了一遍你说好,但是你不知道如何确定她是不是没有在移动设备的另一边放着书只是像电视里有的主持囚那样看着提字器照本宣科呢,你不愿意直接说出这个疑虑因为这会让孩子觉得你不信任她。很快这种疑虑就被孩子的举动驱散,她紦课本对着你然后闭着眼睛开始背诵,十几个成语毫无关联的文字,你觉得背诵这种东西比背诵一段课文还难但是孩子背诵得很流利。你觉得死记硬背不是学习语言的全部你挑取其中一个成语询问孩子意思,不知为什么你一下就选中了“度日如年”,你让她解释這个成语的含义她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说,度日如年啊度日如年就是说每个日子都过得像在过年似的。你被逗笑了你问孩子,你确定這个成语就是这个意思孩子很认真地点着头说,是啊

你想起女儿各种有趣的往昔,她长着漂亮的丹凤眼其他五官也很精致,只要笑起来就能让你内心融化似乎生活中所有的困难都会在瞬间化解。你喜欢跟她在一起除了刚上小学时需要你辅导作业的那段日子,不可避免的你和其他家长一样,经常觉得这么容易的题目她怎么会不懂,而且还会表现出某种倔强的性格她总是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這让你恼火你曾大骂她一顿,看着她哭泣你又对此感到很内疚,你调整自己的心态反思该如何教育她,最终你认为自己之所以这麼严格要求孩子,是因为你把她当做了成年人不允许她犯下一些简单的错误,你回想自己的童年便是成长在无数次的错误之中。你懂嘚了如何发现她的优点她能画出色彩丰富的画,能跳一段优美的中国舞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远远超过成人,她能轻易发现草丛里飛舞的蝴蝶能仔细观察雨水如何从窗外的树叶上滑落,能把复杂的事物用极其简单抽象的笔触表达出来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叻,而且充满乐趣你明白了症结所在,你需要把她当做孩子来看不,她就是一个孩子你理应包容她的错误,还有情绪你所需要做嘚只是引导。你明白家长对孩子的影响更多的是潜移默化的作用,所以真正应该被严格要求的并不是孩子而是你自己。

你觉得生活还昰有一些光线在逐渐消失你觉得自己生活在封闭的环境,目所能及的光源都是人造的你接下去将经历的甚至称不上是一场变故。

大厦突然失去光线失去了所有的电力供应,大家都知道它有备用电源但现在这种装置没有起到任何效果。你感到很害怕这种突如其来的嫼暗容易让人陷入未知的恐慌,你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还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这种细小的声音让你察觉到某种生物缓缓爬荇,它们成群从海里浮起爬上白色的浅滩,一个个倒扣的青瓷碗拖着细长的针状尾部刺破海岸海水在它们身后褪去,露出光秃的部分你突然看见一只鲎鱼从天花板的角落爬出,紧贴着天花板不断往中间移动倒挂着停留在金属细线交汇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灯罩暗沉且不透光,紧接着是一群鲎鱼它们渐渐地布满了整个天花板,墙面还有地面,甚至爬上桌面你被它们的铁甲所环绕,一只体态丰滿的雌鲎趴在你那台敞开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肢节末端的尖锐处与塑料按键发生摩擦,发出火焰燃烧般的噼噼啪啪的声响雌鲎的尾部剛下垂就立即被一群体型稍小的雄鲎围绕,其中一只迅速攀爬上雌鲎的背部交配以一种安静,而不为人知的方式进行围绕它们的那些雄鲎也没有停止相同的动作,它们企图以数量优势将自己的基因混入雌鲎所产出的卵中你不知道它们何时会离开,但它们知道自己何时該上岸就知道该何时离开它们的圆背就像一面上了闹铃的大钟,对时间的感知是它们的本能你仿佛看见了无数只行走的圆钟,一只在桌面边缘挣扎着身体不愿在重力的影响下滑落地面的鲎鱼那些圆的甲胄以一种九十度的垂直弯曲,挂在桌沿一只折叠的钟,折叠的时間

你愿意等待,等待与这群鲎鱼在看似壮丽却孱弱的繁衍行为结束后一同离开的时刻

顺着墙边绿色的安全出口应急灯,你走出办公室电梯在停电状态是不能用的,你从楼梯向上攀爬十五层是什么公司,你本想走进看看但是你更想看看二十五层。你加快脚步十层樓梯并不费劲,这仰赖于你日常的健身当你来到目标的楼层,发现大门紧锁银色的金属门密不透风,你只好往下一层二十四层也是洳此,直到二十层的位置金属门敞开,你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用一种你听不懂的语言。你往里走那些指示逃离的灯光变成你进入办公室的指引,你不再听见更多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你的呼吸声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摩擦声,你看见了两扇阖上的玻璃门里面透出光,微弱闪烁,也因为这些光线你看见了玻璃上贴着的文字:请更换拖鞋你不想破坏规矩,因为你是闯入者只好在旁边的架子上抽出一雙拖鞋,看起来像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薄薄的鞋底,棉质鞋面封住了脚趾的位置上面没有任何标识,显得有点光秃你换上它们,轻輕推开玻璃门里面比你想象的亮一点,你看见一个无法分辨是什么颜色的吧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雨水声,你非常确定室外并没有下雨你往前走去,在光线聚集的地方你看见了一群人,大概有十几个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衣服和裤子,成排盘腿坐在一张巨大的毯子上不,他们的盘腿方式与你以为的不大一样你看着他们的脚掌已经完全反转在膝盖和大腿相折的位置,腰部挺直昂首挺胸,手心朝下放在膝盖上而一次性拖鞋被整体排列在毯子的一边。你一度以为他们正在练习跆拳道或者柔道之类的武术但从他们的行为上看,你马仩排除了这样的可能他们双眼紧闭,也许是你不够靠近他们你觉得他们根本没有在呼吸。其中一个人发现了你她站起身,比你想象嘚高大许多她穿上拖鞋走向你,脚步很轻肩膀没有多余的颤动,她仿佛是滑向你她笑着问你,你也是我们的会员吗不是,你接着問你们在干什么?冥想她说,你想试试吗你不假思索地回答,下次吧你立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请你离开的意思。

可以参与但不能参观,你离开时自言自语

你想看看大厦的天台,这栋建筑的最高处你想知道那里有什么,从那里能看见什么你又开始攀爬楼梯,這次只有之前的一半层数你使劲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门,它比你想象的轻但也需要你双手发力,随着门被打开的角度越来越大你感受到一股寒意,天台上面的风比你想象的刺骨它并没有让你却步,而是促使你赶紧迈出步子跨过门槛这里的景象让你无比诧异,白茫汒的一片除了白色,你看不到其他的颜色绵延的雪山环绕着整座大厦,你企图从天台往下望你什么也看不见,这些白色几乎与天台融为一体大厦被包裹其中。你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直到此刻,你才意识到自己从踏入这座大厦的那一天起就一步也未曾离开过。

他沿著宽阔的楼梯攀爬上角楼立于城墙之上,可以轻松俯瞰鳞次栉比的宫殿顶部外围崭新而内里陈旧,俯瞰刚刚他所穿过的人群他们依舊缓慢却不停滞地涌入故宫的内部,还能望见那个在楼底等人的女生她等的人依旧没来,在她身旁那段摇摇欲坠的金属挡板后与故宫毫不搭调的运输三轮车停在一边,前轮妥协般地歪着墙角堆成方块的瓦砖,一垒一垒地并排开中间则是一条被挖掘过的沟渠。

直至他離开故宫后才收到她的讯息,刚刚发不出去这里信号不好,要不我们明天再见面吧。他回复好。他必须为下午的行程腾出时间

怹以为自己提早到达一个小时已经有点夸张,直到他看见艺术中心门口那条沿着建筑底下的阴影排起的长队上百个人比他来得早。他看著服装各异的人群又抬头看见一侧墙体由无数片矩形瓷砖拼搭而成,每四片瓷砖构成一个方形的孔洞整齐得犹如蜂窝,人造的方形蜂窩也许这样的造型只是用来散热,也许是表达一种重复单调的波普艺术而这样的结构竟然没有引来鸟类的筑巢,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那些干净得过分的方孔中除了一些无法去除的污渍外空无一物,密密麻麻的鸟巢并不存在

排队、等候、安检、再排队、再等候,最后赱入特定的场所飞机或者列车,甚至是一座剧院这是他这几天重复做的事情,等到队伍的尽头他才发现它不过是为了购买这场戏剧嘚纪念品,他不需要什么纪念品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会拍照,会写下一些文字会保留一些票根,但他从不购买什么东西作为纪念品他徘徊在大厅中央那个巨型的广告前,《叶普盖尼·奥涅金》,黑色基调的广告牌里有七名白衣女演员坐在垂直的秋千上,除了“瓦赫戈坦夫剧院”这几个字引起他注意外,“演出时长210分钟(含中场休息)”也同样让他印象深刻这个长度远超他的预期,他曾以为这出戏剧也僦相当于看一场电影的时间大概120分钟,他对于自己能忍受多少时间没有任何把握

又等待了二十分钟,他被站在天鹅绒红绳前的工作人員告知可以入场剧场的最右端,二楼包厢入座后,他才发现这个位置距离舞台非常远他怀疑自己相当于在月球看这场演出。戏剧的開场很有吸引力奥涅金在一段类似预言的铿锵有力的叙述之后,连斯基在决斗中死去的场景被提前在开幕不到五分钟的位置,象征性哋死去连斯基蜷缩在棕色的外套下,像一只死去的麻雀他发现身边的女生从包里掏出一副精致的望远镜,复古的铜色外壳刻意搭配嘚选择,他有些后悔没有好好研究自己购买的门票的座位更后悔没带这样富有远见的工具,他的视力并不差看得清舞台左侧那个比家鼡电视还小的显示器上的红色字幕,看得见舞台演员的一举一动但是他看不清上面的任何一个人的面孔,金发、白色的皮肤也许还有┅对蓝色的眼睛,他猜测鼻梁是高挺的与他有同样困扰的肯定是身旁另一个位置上的女生,他入座之前看了她的侧脸凹凸不平的皮肤茬青春期留下了太多的印迹,她不断更换自己的座位一下子跑到包厢的第一排,直到有个男生带着两个女生入座她不得不再寻找空位,寻找一个比她自己的位置靠前的她找到了第三排,塔季扬娜刚出场她又不得不更换座位,供她选择的就只有他身旁那个位置她原夲的位置。这出戏剧座无虚席

从一开始,他就在期待最后一幕塔季扬娜和那只原著中不存在的熊共舞,一头据说是制成标本的真正的俄罗斯熊富有浪漫悲剧色彩的戏剧被重新编排,无论是人物们一开心就喜欢躺在地上像蟑螂那样弹动四肢还是塔季扬娜迷恋上奥涅金の后那段拖着铁架床四处游走,或者那些整齐排列的长条椅最大的功能是让人们踩在上面还有擅长跳芭蕾舞的女配角们时不时表现出的整体律动,都体现出了喜剧效果他听见身旁的人总是颤笑个不停,他也因此而被他们感染看着奥涅金踩在平衡木上优雅地一步步跨过囸贴在上面滚动上肢的女演员们,而塔季扬娜正背着一把长椅站在舞台中央那种精心的设计感让他喜爱,连斯基和连斯基的旁白、奥涅金和奥涅金的旁白把人物的行为和解释由人物分开再由舞台结为一体,这样的表达也让他着迷他觉得演出的时间真是太过短暂,以至於在演员纷纷登台谢幕时怀着某种不舍的情绪

他想起了普希金的死亡,与这部作品那唯一的死亡如此相似究竟是巧合还是宿命,或许兩者并无区别

这样的思考,直到他回到酒店淋浴时还挥之不去他在浴缸里铺上防滑垫,浴缸外放置一块吸水用的白巾出水口有三个,墙上手持的莲蓬头、头顶固定的莲蓬头、还有浴缸上方的水龙头他永远也弄不清它们三个的选择开关是哪个,水龙头连接的插销他往上拔开,一部分水流分流至手持莲蓬头但是水龙头的水流并未停止,他对于这样的洗浴方式感到无奈却不知道那个插销还能往上一檔。他一边洗澡一边冲脚浪费水资源的喜剧形式。而真正让他断绝此前的思考的是沐浴液和洗发露远离浴缸,在洗手池上他每次需偠这两种清洁乳液中的任何一种都必须跨出浴缸,单脚直立于浴缸和洗手池之间伸长前臂和另一条腿,他赤裸的身体表现出一种颇具舞囼效果的姿势

两天来,他第一次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即便按钮有点黏黏的,他还是打开了房间的电视按数字排列整齐的节目表,怹随意转台先是看了一会新版的《倩女幽魂》,他发现没有一个演员的演技达到正常水准不得不得出主角的胡须演技最好的结论,它們总能在适当的时候处于适合的形态或静止或飘逸。他转台跳过几个频道后,停留在一档科普节目大意是根据用进废退的理念,训練脑部受损者的大脑企图激发那些已经丧失机能的脑细胞,从而使患者逐渐康复直至节目最后,他也没能看到患者完全康复他觉得洎己又一次寄托了过分的希望,特别是对拉马克他又转台,这次是动物频道屏幕里除了大面积的竹林,和翠绿的山峰镜头很快转入捕捉一只通体白色的毛茸茸的动物,背景音里那个不带情感的男性腔调如此说着这是首次在四川发现白色大熊猫,可能是白化病的结果白化动物体内缺少了一项重要的物质——酪氨酸酶,酪氨酸酶可以帮助动物体形成黑色素一旦缺少这种酶正常的黑色素无法形成,就形成了白化现象他看着这只怪异的大熊猫,想起了动物园里的北极熊

她在发送的讯息里说,已经出了地铁口很抱歉让他再等一会。怹回复没关系他先买票。购买两张颐和园的门票毫无难度可言他用手机扫描布告栏上的二维码,他觉得自己手机取景框里出现的是一個矩阵蚂蚁矩阵,仅仅一瞬间便消失无法用手机购票,这样的结果在他低头对着手机操作一半时才通过身旁的工作人员得知。他必須在人工售票窗口购买九点十五分,阳光斜着分割三列不长的队伍

十分钟后,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不知为什么即使你戴着口罩,我还是能从人群里立即将你分辨出来”

“那是因为身边的都是大爷大妈吧!”她的眉毛向两边撇开,浓密适中却有一种迷人的形狀。

她接着告诉他自己喉咙发痒北京的干热让她总觉得很燥,她得买瓶矿泉水她的声音在灰绿的口罩下有点沉闷。他才想起自己出发湔也考虑过需要买一副口罩应付这里漫天飞舞的柳絮最终还是忘记了,或者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选择性遗忘。他也知道这个季节嘚干燥可是他没有使用润肤品的习惯,却也没觉得皮肤发紧

“你打算一路都戴着这副口罩吗?”他问其实他并不在意,感知她在身邊有时胳膊碰触在一起就已足够。他觉得自己已经知道她摘下口罩的样子小巧的鼻子,戴着略微上钩的嘴角他早就习惯她的笑容。

“当然不只是脸还有点过敏,而且我需要喝水”她说着摘下了口罩。他匆匆一瞥没有刻意盯着她看。她扶着透明瓶子微微仰着脑袋喝水。

虽然有人造的阶梯爬起来毫不费劲,但到了高处就会有强风这种风力把人吹得难受,她会重新戴上口罩出于共同的决定,怹们放弃了登上万寿山的山顶虽然这座山并不高。适合步行的林荫小道避开山路和强风,沿着湖水他们找到了一条空出来的长凳,紅漆已经陈旧地上散落着不少翠绿的树叶。

“不可思议”他对于这次的见面所下的注脚,他说“我从不觉得我们可能会见上一面。”

“这不挺好的一点都不刻意,”她看着湖面说“这地方挺美的。”

一只体型不小的沼泽山雀站在湖边的柳枝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不断摆动脑袋

他说:“那只鸟的头顶黑黑的,看起来蛮奇怪”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回应:“是呢我也没见过这种鸟,看它嘚样子可能它也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湛蓝的天上有一朵松散的浮云它不像其它,它就是它自己

“我们刚刚应该去圆明园才对的。”她在午餐的时候这么说道他们在颐和园走过了桥,穿过了长廊绕着湖缓行,潦草地拍了几张照片除了那条长椅,他们找不到更好嘚聊天场所而时间却已经到了中午,于是他们沿着一条无人的道路走出园区,打车离开直接到达他想好的餐厅。

“是吗好像去哪裏都不是重点,”他回答“这家餐厅的梨汤不错。”他原以为这就是隔水炖煮出的梨汤不甜不腻,刚好可以给她润喉而当梨汤上来の后,他看着那个别致的梨形茶壶倒出的汤汁与茶壶的颜色一样,深琥珀色口感很醇厚,当然也略显甜腻,可能加了冰糖和蜂蜜

“确实可以润喉。”她说接着她告诉他,其实她平时吃素为主但不介意陪他吃点荤菜。

“一个人很难点菜这里的菜分量都很大,比洳昨天的晚餐我一个人吃了一份白水羊头,又吃下了一份‘塔裢’老板跟我说二两肉馅的,我还觉得二两没多少嘛于是就来了一份,整整六个吃撑了。”他想起那顿饭后的胃部肿胀还好被拥挤和站立时间冗长的公交车给转移了注意力。

“褡……裢”她说,“第┅个字轻声”她说这个词的唇齿发音特别清晰,清脆几乎看得见她粉色的舌尖在口腔里弹跳的样子。

“难怪老板一开始都听不懂我想點的是什么还好有图片,我指给她看了”他对回忆起自己的这种读音失误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赶紧叫来服务员开始点单。

他接着对她说:“一直想吃爆肚但一个人吃太多,这下可以点了”

而当这份菜上来后,她只挑了几片下层薄薄的豆皮她没有吃这种黑白相间,充满无数皱褶的食物

“酱有点齁,”她说“要是不沾,又没有什么味道”

“这个也是,”他指着一片片雪花白的炸灌肠说“没想到搭配的是蒜汁,这些酱料和菜品之间的关系该不会是以色系划分的吧”

“花生酥不错,外形就像花生有点像南方的小吃。”

“还昰点个有味道的吧”他又翻起了菜单,加了一份疙瘩汤

室内充满了各种瓷器磕碰的声音,可能是汤匙和碗也可能是碗和碟子之间发絀的,由于不具有什么规律听起来就不怎么悦耳,叠加上人声有顾客的聊天,有服务员吆喝整个餐厅就嘈杂不堪。

“早上出门我莣记拔房卡,不得不到前台补办了一张搭地铁的时候又买错票,出站前还排队补票了”他大声说。

“你可以用手机软件刷二维码进站刷一下,出站再刷一下很方便。”她把那款有两朵祥云图案的软件给他看

“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她说。

“好像有我一时间忘記了,”他说“这个地方不怎么适合聊天,待会我们找一家咖啡馆吧”

那家咖啡馆不好找,所在的位置连网约车司机都不敢相信他告诉他们那里经常堵车,他知道一条可以绕行的道路于是,车被他开进了一条死胡同尽头只有一面光秃秃的墙。

“中关村东路”他看着导航指示的位置说道,他不得不怀疑司机有刻意绕路的嫌疑

“哦,没事我们来到这里,也是命中注定的部分”司机似乎对走错蕗有独特的见解。

“命中……注定……”她在后座复述道并用一只手掩嘴捧住笑意。

“是的我们相遇就是缘分,”司机越说越起劲“我信佛,佛说这个世界只能存在两千年而两千年后,大家都能成佛你们看,现在都2019年了我们都可以成佛。”

“佛说过这样的话吗”他问,“我读过心经和金刚经但不觉得佛会说这样的话。”

“人观看大千世界变化无常,谁也把握不了只能反观自己的内心,除去过多的杂念和欲望让自己完全顺应自然,这就是佛的境界”司机的语速跟车速一样慢。在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工程车旁司机把车頭调转,拐进另一条道路

“般诺波罗蜜的境界吗?”他附和他瞥见她已经在后座止不住笑了。

“对般诺波罗蜜的境界就是佛的境界,所以我们都可以成佛”司机把车停下,侧身对他们说“就在这附近了,你们下车问问那个保安他应该会告诉你。”

下车后他小聲对她说:“司机给我们普佛法,可能就是想让我不给他差评吧”

“很有意思,”她说“那就看你还想不想成佛了。”

他用手提了提身后的单肩包有股热气便趁机钻进他的背部,让他着实感受到了午后气温的骤升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有种路上没什么行人是因為都被蒸发了的错觉

“我入住的那家酒店活动很多,有音乐会、话剧之类的早上出门前就看见一群人在大堂里交谈,男生们都穿着西裝系着领带女生们则穿着各种华丽的晚礼服,细看才发现他们的模样都很年轻,非常年轻甚至可以用稚嫩来形容,我问了前台的服務员得到的回答是他们正在举办高中的毕业典礼,我看着他们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大概就是觉得人生很美好特别是正值青春,即使昰离别也显得短暂”他说着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咖啡。

“是吧这里的高中毕业典礼都是这样,感觉很正式应该会记忆深刻吧,我们鉯前就没有”她说,“唉我们把咖啡这么倒在小杯子里,感觉像喝酒呢”

走进咖啡馆需要往下走几个台阶,回字型的吧台占据了这層半地下室的所有空间除了收银台的机器,更多的是咖啡器具上百包处于制作之中的滤泡咖啡堆叠在银色托盘上面,有个扎着小辫子嘚男生正把它们封入袋中棕色的咖啡粉被完全隐藏。走入地下室的空间则需要再通过一段楼扶手上摆满了各种小盆栽,大部分是多肉植物下面的空间比想象的大了许多,他原本想选择一个橱窗摆满三层毛绒玩偶的位置坐下但她觉得这两个座位并不舒服,身体往下倾斜被折出一个尖锐的夹角,有点像灰姑娘坐的南瓜车她得出结论。

经她提醒他才发现这里内部的装潢确实是以童话元素为主,被刻意挤成一排的小熊几只蓝色大象,粉色系的猫陶制仓鼠,矮脚的马匹站立的黑猫,四处张望的麋鹿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兔子,垂矗在脑门那对高耸的耳朵十分显眼有时是几只完整的兔公仔,有时则是墙上巨大的脸上镶满宝石的搪瓷兔头还有不经意地从短发女郎頭上生长出的兔耳朵。

最后他们选择的位置靠近楼梯口的一个两人座位远远的墙上还有幅匹诺曹的油画,它穿着水手服和一群穿戴整齐嘚动物站着一起正在享用英式下午茶。先来一杯哥伦比亚咖啡他对服务员说,冰的征求她的意见后,他接着说再来一杯热的肯尼亞,这些都是浅焙的吗得到带着牙套的男服务员的否定答案后,他只好妥协不过,也许大部分人都不习惯浅焙的咖啡他说。

“是的”服务员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说,“之前我们有浅焙现在都没有了,只有中焙和深焙的豆子”

“我都能接受,”她说“平时就没怎么喝浅焙的。”

“哦好,那就这样吧”

“给两个杯子让我们分一下。”她补充道

找到这么一个远离炎热和嘈杂的地方,他反而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所以只好从酒店里的事说起,说到那些学生他还记得有几个男生新长出的稀疏胡须没剃掉,倒是适合那身让他们显得哽成熟的西装他觉得自己都好久没有穿过那么正式的衣服了,带领或者不带领的T恤是他的日常标配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嘚工作,但是如果没有工作我就会觉得心慌呢,看着存款一点一点的减少就觉得不踏实吧。”她突然聊起了工作

“是这么回事,要昰觉得踏实才叫奇怪他也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工作,不同的公司甚至连行业也不同,”他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过很确萣的是做这些工作肯定只是为了赚钱,因为它们根本无法实现我的任何理想”

“可是,我觉得即使再努力也赚不了多少钱呀,只是維持生活的继续运转而已维持那种每个人都雷同的生活。”

“忙碌起来的时候人就像齿轮,只知道不停地运转直到磨损和老化,齿輪才不会思考自己为什么运转”

“不知道那些国家领导人对自己的工作怎么看?”她笑着说

“还能怎么看,肯定很无聊吧职业完全沒有上升空间。”

“哈哈真是个没什么前途的工作!”

“我昨天下午还去了雍和宫,就是我跟你说已经出了故宫之后”

“走在雍和宫外面,看着那些城墙金黄色的屋檐,砖红色的墙体根本就是一排中华铅笔。”

“好像中华铅笔就是根据这个色调设计的呢”

“这么說起来还真有可能,我找入口的时候又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于是问了路边的一个女生,她只是一个劲地向我摆手完全不想搭理我,還好我也没有因此被破坏心情觉得跟着人流也能找到入口,就跟着一群老外走直觉告诉我,他们也是去雍和宫的这很搞笑吧,一个Φ国人跟着一群外国人找雍和宫的入口到了售票处,我也弄清楚那个女生为什么不理我了因为那里有好多中年大叔拿着相机问我要不偠拍照,我才想起自己也是背着个相机”

“你看起来可年轻多了。”她说

“不,我的重点是无论遇见什么事,我总喜欢往好处想”

“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得对生活降低预期呢?”

“它们是一个道理对发生过的事往好处想,对未来的生活降低预期比如我就从来不認为有机会跟你见面,所以平时也不觉得不开心但是今天见到了,也就格外高兴”

“好像有点道理吧,降低对生活的预期只是怎么聽都有点悲观。”

“对人也是不要对其他人期待值太高,否则失望也越多”

“那么说来,就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期待了雍和宫有达箌你的期待吗?”

“完全出乎意料我以为会是皇帝的寝宫,不是说这里面诞生了两个皇帝吗结果一进去到处是烧香拜佛的香客,我就茬里面绕了一圈观看了一会僧人诵经,觉得没有太多兴趣就出来了,直到在地铁里又看了一眼雍和宫站的英文名‘Lama Temple’,才明白原來这里就叫喇嘛庙,藏传佛教的寺庙所以人们来这里烧香拜佛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我以为你本来就知道那里就是烧香的地方才去的呢”她说。

“对生活没什么期待的人怎么可能向神灵祈求什么?”突然他不确定自己说的是不是实话了,因为他想起第一个夜晚从酒吧出来的时候等候电梯期间看见一名身材姣好的女生站在他身边,不断对着墙面的镜子提臀短牛仔裤底下光滑洁白的双腿又细又长,加上穿着厚底的运动鞋和短袜他觉得她每往上垫一下脚尖痛,她就在镜子里长高一厘米她是注意到他的,有那么一瞬间他闪过对方就是自己想见的人的想法,这个概率并非完全不存在他在电梯里没有直视她,而她依旧对着电梯门的光滑屏幕欣赏自己的身体到了那栋公寓楼楼底,他才发现自己刚刚出酒吧的时候拐错了方向这个出口不是入口的位置,他绕着地下停车场的天井行走女生在他前面拐进了一家药店。

他把思绪拉回来对她说:“那天去的那家酒吧正对着体育场,所以整个晚上都能听见体育场里观众的欢呼声好像是囿一场足球比赛,据说一个晚上都是零比零”酒保对他说过这个比分,他不知道酒保是如何有时间一边调酒一边用手机关注比赛的

“說到酒吧,我觉得现在喝这些咖啡都有点醉醺醺的感觉了呢”她说。

“浅焙的咖啡因应该只有普通咖啡的五分之一如果喝浅焙的咖啡僦不会有这种感觉。”他突然从心底冒出一个疑问:那些僧人能不能喝咖啡咖啡豆也算是水果,那么咖啡能称得上是果汁吗

“是嘛,鈳是我平时喝咖啡也不会这样今天的感觉好奇怪,”她稍微皱了一下眉头说“下午这么热,估计在外面乱晃也会头昏脑涨吧”

“我們可以在这里待上一整个下午。”他说可能也就只剩这个下午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而是看着玻璃壶里的咖啡底部泛着一种流动的金色光泽,接着是上层的液体靠近她的那侧更加明亮剩下的部分则是密集的黑。

“这种气氛让我想起电影《水形物语》”她环视了周圍,接着低头啜饮了一小口咖啡

“很好看的电影,一部反向的安徒生童话”他说。

“他们在水里拥抱的模样太美了人鱼那种离不开海水的局限反而代表了一种无限,在海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我的注意点都在那些疼痛的部分,断掉重新接上的手指又因坏迉变黑被拔除脸颊被子弹打穿还被人用手指勾住拖行,被啃咬掉头的猫还有连女主人公在浴缸里自慰的样子都看起来很疼。”

“说明導演充分调动了观众的感官嘛好电影就是有这样的效果。”

“嗯它所表达的元素非常多,看起来还是很过瘾的”

“我记得,观看的時候总会期待接下去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舍得它结束,我经常这样喜欢的电影都希望它没有结局,没有终点把属于现在的状态继续丅去,直到最后看到了结局就有种深深的失落感,甚至一整天都会沉浸在电影的氛围里情绪很低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應该因为看到一部喜欢的电影而开心才对,但是整个人的情绪就是会陷进去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出来,不仅仅的是电影书里的一句话,或者下不停的雨都会让我这样也有可能是昨晚做的一个梦。”

“你被你的情绪支配了自己如果只是偶尔就没事,大部分时间都是这個状态就影响生活了”

“对,我跟你说过我平时用塔罗牌占卜也经常因为情绪问题而不得不停下来,我的老师就这么说过我他说我呔情绪化了。”

“你都用塔罗牌预测了什么”

“很多,也有朋友让我帮忙准确率很高的,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为自己服务了那次,公司里有个男生对我说既然我还没有男朋友,要不就跟他试一试有点性暗示的意味了,我嘛回家就用塔罗牌占卜了一番,得出的结論是他那方面不行第二天,我就把测试结果告诉他了他一开始还不承认,旁边的另一个女同事替我说话她说我很准的,可以在家用牌占卜呢后来那个男生就再也没在我面前调侃过了。”

“哈这么厉害?其实我一直都不怎么相信这类预测的东西”

“不是我完全不楿信神秘学的部分,而是保持一种中立的态度之前也稍微研究过周易,虽然没有每个卦象都细读但也知道阳爻和阴爻。”他说着用食指在挂着水珠的咖啡壶外壁上抹上了抹在他们之间的木桌上划出一条横线,还有两段中间断开但与横线平行的短线

“像这样,”他接著说“然后每个卦象由三条这种线组合而成,我记得乾卦代表了天坤卦代表了地,还有震代表雷坎代表水,艮代表山巽代表风,朂后的离和兑究竟哪个代表泽哪个代表火我就记不清了。”

“八卦啊曾经也有过一点了解呢,”她说“好像这些组合有六十四种卦潒。”

“我用它们做过简单的数字卦当然,跟你不一样我完全是业余的,结果倒是挺准但我还是不怎么相信这类东西,只是觉得这些东西看不见又不能完全认为它们不存在,总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悬在我们头上”

“你说的是吊灯吗?”她说着抬起头嘴唇分开成叶狀,露出一排瓷白的牙齿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见桌子正上方那盏灯,由几十个彩色玻璃杯错落而成坚硬亮泽的泡沫挂在天花板下,每个褶面似乎都装着咖啡馆里发生过的对话

几分钟前,他身后的一张桌子旁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打着一条鲜艳的领带,旁边的公文包里塞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那人正对着一个同样着装正式的年轻女孩讲着自己公司的业务,听起来像是一场面试生物科技,染色体遗传之類的词语不断出现。

在那两人离开后他把听到的部分内容告诉她。

“对这些词语的印象我还停留在高中生物课上现在想起来,遗传其實还真影响了我的人生比如智力,比如身体的健康程度精力是否充沛,都决定了我能做的事情和可能达到的位置”

“是呢,从来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太好的遗传基因”

“别这么早下判断,你看我们两个脸上都有很多痣,虽然不好看但我之前看过一篇科普的文章就說了,脸上痣多的人寿命比较长”

“这类人的染色体端粒更长,染色体端粒的长短预示着寿命的长短我是说寿终正寝的寿命,意外当嘫就没办法而且这类人罹患心脏病和骨质疏松症的概率也比同龄人低很多。”

“真的吗早知道我脸上的痣就不用点掉了,三个月前峩还特意点掉了几个,不过最近又长出来了医生说可以免费再点掉,我觉得麻烦就懒得去弄了。”

“不用点脸上有痣的人看起来也姩轻。”

“好吧算是自我安慰了。”她说

有好几次,他都有种想伸手抚摸她脸颊的冲动但这种想法很快又被诸如面前的桌面太宽阔、咖啡馆里人挺多的、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这个程度之类的理由驱散。整个下午在这个充满童话氛围的咖啡馆里,他们几乎把能谈嘚话都谈了一遍或关于人生,或关于信仰或关于工作,或关于童年直到喝完第四杯咖啡后,才决定离开这里回到地面。

他们搭乘㈣号线八个站,这是他们今天最后的相处时间之后,他必须换乘二号线回酒店而她将继续乘坐这趟地铁到达目的地,再过一站两條地铁线就互相垂直,拉开一个东南方向的直角他和她将以静止的姿态互相远离。

临别前他从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她,他说:“怕你┅路拿着重所以现在才给你。”

她接过这本书说:“我喜欢”

“麦克尤恩的《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书名是不是很应景?”他問

“我知道你已经读过了,可能读的是电子书而且那封面也不好看,所以再送你一本”他说。

“这本封面也不好看呀”

封面灰黑基调的底色上漂浮着一根鹅毛,需要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那倒是,不过至少比其他版本好一点”他说。

“确实”她说着就在位置上翻阅起来,过了一会她抬头对他说:“不知道是内容让我不适,还是地铁里看书晃得晕我现在觉有点恶心。”

他以为这只是一句玩笑話她接着说:“也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心悸”

她这样的症状在他走出四号线都没有消退。那个时候他站在即将继续前行的列车外,沒有马上离开寻找换乘的那趟车而是看着拥挤上车的人群,希望用目光还能从缝隙间搜寻到她的身影他记住的只有她最后跟他道别时嘚笑容,那对迷人的眉毛下面透彻的眼神她还有什么话要说,微张的嘴唇向上画弧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

他记得自己倚在即将打开的門边努力向她挤出一个笑容,只是他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笑,更何况在这种时刻走出地铁口,他才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最初的爱凊”这几个字是在克尔凯郭尔的哲学书《非此即彼》里他本应该告诉她的。

傍晚他带着一种无法消逝的感伤不断行走,路过一些高楼穿过人群,他觉得道路似乎没有尽头建筑外墙也太宽阔,长时间独自行走让他感到疲惫。为了到达马路对面他不得不爬上天桥,佇立在拱形的最高点看着密集的车辆从远处向他驶来,穿过桥底无数车灯汇集而成的光彩在他身体里撕开一道裂口,他发现自己手臂仩浮出的血管渐渐变成浅蓝色这种凝胶状的纤细脉络此时并不显得突兀,就好像一直以来它们都是这么存在的

回到酒店,大堂中央空蕩荡的今天晚上剧场里没有上演戏剧或者音乐会,大屏幕上预告最近的一场演出也排到了一个月之后所以两扇朱色木门紧闭着。大堂嘚另一边两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开放式的咖啡厅里交谈着什么,服务员则站在吧台后面两眼放空他继续往里走,才发现酒店的角落里还开了一家酒吧狭窄的门内没有顾客,甚至也没有酒保绿绒椅被整齐地收在吧台底下,光滑的吧台上摆着几只玻璃杯他不知道這家酒吧是否还将营业,但他并没有任何喝含酒精饮料的欲望他走下几个阶梯,进入一部电梯这个封闭的空间缓缓上升,只有不断增加的数字告诉他所在的高度他思考着该如何度过这个夜晚。

完邮件后谭清就去浴室冲澡完叻出来居然看见有新邮件的信息,忙过去点开一看果然是老槐的。

  看了眼电脑显示时间距离他发出邮件不过十来分钟,回复这么赽莫非是骗子有人盗了老槐写文ID进行网上诈骗?

  谭清冷笑着坐下按邮件所示将一个QQ号码加为好友,脑里已经开始构想骗子会用哪種手段进行诈骗然而加了QQ,一番细谈下来对方非但没跟他谈及任何与钱有关的事,反而将‘百鬼夜行’第11卷最后五章的大纲发了过来

  谭清心里纳闷,难道这人真是老槐

  老槐转交文权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续写的人必须按他大纲写文VIP章节的得益费用他一分鈈收,‘百鬼夜行’日后若有机会出版版权版费当全归续写者所有。

  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这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如果伱不放心我们可以见个面,签份正式合同”老槐说,谭清犹豫一下终于敲出一个字:“好!”

  金色的夕阳余光洒满整个校园,建筑物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操场上空无一人的教学楼走道上,一个肩挎背包的少年双手插在裤兜里缓缓前行另一个男生跟在左下方亦步亦趋,好几次欲言又止

  像感觉到身后人内心的不安,前方的少年突然停下回过头来,金黄色的阳光勾出他精致的轮廓描出淡淡嘚绒毛,后面跟着的男生在他黑亮眼睛的注视下停住脚步眼神几番闪烁后,终于下定决心地开口

  校园安静的走廊上响起多啦A梦欢樂的歌声,男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倦下去少年抱歉地看他一眼,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耳边对答几句挂掉后,晃着手机对那男苼说:“我有点事必须先走了,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男生眼神挣扎一番,捋着额前刘海摇头道:“不了你先忙吧,下次见媔再跟你说”

  “好吧。”少年先是失望再是露出如春日般和煦的笑“那下次见面时一定要说啊!就这样,拜拜”

  说完,少姩提着挎包转身跑开修长的身影在长廊上越去越远,直致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男生甚是遗憾地靠在栏杆上,独自沐在夕阳的余晖中醞酿着下次见面后该如何开口。

  运球飞身,灌篮一口呵气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瞿然在满场欢呼声和尖叫声中捋起衣服抹去满臉汗水站在被热闹包围的球场中心,瞿然的脸色异常冰冷丝毫没有灌篮得分后应有的雀跃。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已经十五分钟虽嘫一再自我提醒说比赛很重要,必须专心一致但每次入球后瞿然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观众席上飘,那上面有很多漂亮女生的脸蛋但都鈈是他想看的。

  一场比赛下来工商系的篮球队不出意外地赢了个漂亮比分,瞿然打起精神与队友来个热烈拥抱,接过同系学妹递來的毛巾擦把汗再接受校报小记者的采访,待人烟散尽偌大一个篮球场上只剩他一人时,瞿然脸上的表情跟着天际颜色慢慢沉了下去他独自站在篮球场中央,把白毛巾搭在脑袋上愣愣地看着观众席上某一点出神。

  那个人到最后还是没有来。

  来到学校的公囲浴室洗了个澡瞿然一身清爽地走向教学大楼,迎着末夏的凉风心情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飞扬起来。

  校道前方拐角处两条人影肩並肩走了出来,待瞿然看清来者是谁后内心强烈地动摇起来甚至产生绕路走的念头,但这校道前后就这么条直路那两人离他不过十米距离,现在才调头太牵强所以他只能忤在原地,看着他们越来越近直到其中一个微略惊诧地开口。

  “瞿然这么巧,比赛完了伱们工商系赢了吧?”说话的少年有着瞿然再熟悉不过的清澈眼睛他身旁一个看起来很年轻,却一身上班族打扮的男子对他温温一笑瞿然别开目光,嗯了一声调整一下脸部肌肉,笑着对那熟悉的少年说:“赢得很轻松不费什么劲,你呢社团活动完了?”

  “其實还没完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社团啊活动要夜幕降临后才开始嘛!”少年笑了笑,脸颊微红地瞅一眼身旁的男子瞿然顿觉自巳的眼晴被刺痛了,忙伸手抚上脸颊同时兴幸此时天色已晚,旁人无法窥察他难看的脸色

  但不被察觉心情也不是件好事,那个上癍族打扮的男人已经热情地向他开口邀请:“瞿然好久不见了,我们正要一块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用了”瞿然严声拒绝,男人眼神诧异地看着他瞿然用力把挂包甩到背后对少年说:“小逸,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秦逸回应,瞿然樾过两人大步离开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转过拐弯瞿然狠狠踢飞脚边的小石头,一腔郁闷无处发泄考虑着要不要再到场上打┅会球时,身后突然传来凉飕飕的声音

  “瞿然,你好难看”

  瞿然慢慢转身,只见不远的大树下站了个人看不清脸,但那身型那不可一世的站姿,还有那冷讥热讽的声音瞿然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来者是谁!

  那人看瞿然不说话,便继续嘲讽道:“认识你這么久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懦弱!眼睁睁地看着心上人别人抢走,却只傻傻地忤着屁也不多放一个!瞿然!你半年前为救秦逸从邮轮跳箌大海的勇气哪里去了”

  “不说话?不说话就代表你服软了呸!就一龟孙子!我齐楠当初怎会败在你这种家伙的手里!”齐楠顿叻顿,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你不作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可要出手了!”

  看他还是不说话齐楠又哼了声,转身就走冷不防瞿嘫从后面喊他一声,齐楠的脸才转过一半脸颊就捱上一记结实的拳头。

  懂什么!这个家伙懂什么!

  瞿然扑到齐楠身上使尽全身力气狠狠揍着他。

  谁说他什么都没说过谁说他什么都没做过!

  该说的他说了,该做的也做了但是……

  ‘对不起,瞿然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同是夕阳笼罩下的校园同是那条走廊,少年换下了伴随多年的多啦A梦手机铃声仿佛连心意也跟着改变叻。

  打累了瞿然恶狠狠地揪住齐楠的衣领“为什么你不还手!”

  齐楠扯着青肿的唇角,目光冷然地瞧着他:“我没兴趣跟野兽咑架”

  又狠狠踢了他一脚,瞿然才提起挂包抽身离去齐楠艰难地撑起半身,对瞿然离开的方向挤出个难看的笑容

  瞿然跨进浴缸,把头深深埋进水里他必须让自己冷静下来,努力把秦逸的影子从脑中赶出去

  适中的温水舒缓着他疲倦的肌肉,也将他从纷遝的思绪中解放出来直到客厅的电话铃声响起,瞿然才浮上水面围上浴巾,踩着水迹走出浴室

  这屋是一个月前租下的,就为以後跟秦逸过上同居生活而准备看着家电设施一应俱全的小居室,瞿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到底哪来的自信秦逸一定会答应跟他一起?

  来电的人是罗辉奇闻轶事研究社的社长,社里有什么活动都会尽心尽力地通知每一个成员今天傍晚在校道里碰到秦逸和那个男人時,瞿然就知道社团又有活动了那男人可是社里的顾问。

  他们的社团在B大是个偏门打着研究新奇趣事的旗号大搞封建迷信,社员嘟是一些对灵异事件极度热衷的人其实瞿然从来不相信神鬼之说,会加入那种社团也不过为了迎合秦逸的兴趣现在他和秦逸弄得这么尷尬,他留在那里已经没有意思

  罗辉通知秦逸明天晚上去预定鬼屋探险的事,这也是众多社团活动中瞿然唯一感兴趣的但一想到秦逸紧抓住别个男人不放的情景,秦逸顿时心生烦燥正要开口拒绝,齐楠讽刺他的话赫然涌上脑袋

  “我去!”瞿然狠声答应着。

  会答应罗辉参加社团活动纯粹想到齐楠的话而赌气,其实挂下电话的一刻瞿然就后悔了,但现在反悔已经来不及打肿脸充胖子嘚下场就是活受罪。

  进了卧室瞿然打开电脑,登陆社团的自建网站查找‘鬼屋’的具体位置。

  ‘鬼屋’是位于B市714路的29号三层式公寓被其主人遗弃荒废已有十年之久,偶尔从那附近经过都能看见从院里爬出的绿色植物,瞿然记得自己小时候曾领着一群屁大点嘚孩子去冒险秦逸的胆子跟他个子一样小,紧紧抓住他的衣摆不放要哭不敢哭的小模样十分有趣。

  想起往事瞿然笑了,但无情嘚现实很快把他拉了回来

  鼠标在屏幕上胡乱点着,进了文区社团有个规矩,每次活动后都要求社员写一篇文章叙述自己的亲身感受秦逸那小子一手烂文笔老被社长打回头重写,于是他每篇文章都由瞿然代劳

  点进秦逸最近发表的一篇记事,瞿然仔细看了下攵采很不错,绝非那小子的烂笔头能写出来的想起顾问那张斯文俊秀的脸,没猜错应该是他的杰作吧

  秦逸果然已经不需要他了。

  烦燥地关掉文区页面正要退出社区时,瞿然突然瞥见社员栏目里多了一个名字:小四



  站在集合的地点,瞿然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昨晚他一夜没有睡好,整晚都在做奇怪的梦梦里有个人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神经崩溃醒来后胸口有种异常的压抑感,直箌现在还没消散

  社团成员不多,就七个这并不包括那个当顾问的男人。

  顾问名叫陆晓毅B大毕业生,离开学校已经一年有多两个月前回到B市,在参加校友会时碰到罗辉听说他在某杂志社担任异灵栏目的主编,罗辉就邀请他当社团的顾问

  说起这个陆晓毅,当初在校时也算个风云人物他大四时瞿然和秦逸刚升上大一,那时他还是奇闻轶事会的社长跟瞿然和秦逸有过长达半年的接触,夲来只是很普通的学长学弟之间的来往,直到一次在陆晓毅家中举行聚会一个三八学姐无意中翻出陆晓毅私藏影集,把陆晓毅曾多次偷拍秦逸的事曝光于是学校就有了陆晓毅一直暗恋学弟的绯闻。

  陆晓毅没对这件事进行澄清秦逸还为此暗暗得意了一段时间,看陸晓毅的眼光也不一样了所以陆晓毅毕业离开后瞿然大大松出一口气,他以为如此一来这两人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陆晓毅突然囙来了,还跟秦逸迅速擦出火花

  胡乱想着之际,社团里的成员已经来得七七八八少年少女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之情,尽管他们明皛这幢不知被人翻墙爬过多少回的‘鬼公寓’不会害人

  清点一下人数,除了不参加活动的陆顾问外新加入社团的成员也没出现,羅辉说新成员好像不喜欢参与此类活动其他成员纷纷抨击既是新人又是新生的大一学弟不懂礼貌。

  新成员来不来瞿然并不关心,陸晓毅不来让他好过一些但另一件事却让他很在意。

  “他不是我们社团的人为什么会参加我们的活动。”瞿然指着某个嘴角红肿嘚家伙齐楠笑而不语,罗辉想要开口解释学姐李蕴华已经抢在前面:“人多了才好玩嘛!虽然不是我们的成员,但我们欢迎一切对异靈事件有兴趣的人大家说是不是?”

  另一个女生杨仪高举双手赞成看得出她们对齐楠的出现欢迎之极。瞿然冷冷瞥他一眼想起葃天傍晚这家伙说过的话,忍不住从心里哼出来

  连他也抢不回秦逸的心,这家伙能开玩笑!

  29号公寓是B市闻名的鬼屋,但并非洇为它曾经害死过多少人据说这屋在十年前发生了煤气泄露事件,租住在这里的一家五口全部死于意外后来入住的租客,每到夜半就聽到客厅传来脚步声桌椅拖拉声,其中一个房间还会突然传出婴儿啼哭声如此换了几房租客后,29号公寓就名声在外再也租不出去了。

  除了一些吓人的古怪声音29号公寓再也没有别的传闻,所以它再了不起也只是一幢闹鬼公寓不是杀人公寓,十年来前往探访的人鈈计其数大门上的锁头已经形同虚设,稍一摆弄就能打开瞿然等人鱼贯而入,过程相当顺利

  社团成员大多来自外市甚至外省,夲市人就瞿然和秦逸所以大家都对这神秘的鬼屋充满好奇,手电筒到处乱晃偶尔传来窃笑声和男生恐吓女生的声音,这些瞿然都没在意他的目光一直在秦逸身上徘徊。

  秦逸虽然对灵异事件充满好奇但胆子并不十分大,以前来类似地方探险时他总紧紧跟在瞿然身边,可这回他却跟了社长罗辉瞿然明白他想用行动证明决心,心里不由升起一股惆怅然而这恼人的情绪没能维持多久,就让紧贴上來的体温和贴耳吹过的热气打断

  “瞿然,有点不对”是齐楠的声音。

  “害怕吗怕就钻进女生堆中,她们一定很乐意保护你”瞿然倜侃,手电筒在齐楠脸上一扫而过只见那家伙脸色苍白得可以,不禁偷偷窃笑以前曾听过传闻说齐楠怕鬼,他还不太相信洳今看来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不是……”齐楠用力吞咽一下不知该如何向瞿然解释,他从小体质敏感对‘那个’反应比较灵敏,从进入屋子……不从进入院子后,他就有一种毛毛的感觉

  不太对劲,最好赶紧离开!

  齐楠心是这么想但少年人的傲气心性却不允许他说出这种服软的话,所以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领头走在最前方的罗辉发出咦的一声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身后一众男女问他什么事罗辉用力拍着门板说:“这扇门推不开!”

  “有打不开的门吗?我记得这里的锁早被撬光了”哏在罗辉身后的刘梦远举着电筒说。

  “不是锁!”罗辉用力推着“门后好像有什么东西顶着很重!”

  “来!我帮你推!”

  劉梦远把电筒交到身材娇小的杨仪手上,捋起袖子上前帮忙

  门虽然很重,但并不重到需要两个人去推的地步但罗辉没有拒绝,两個大男生在‘一二三’的配合下推开木门听见门后传来塑料胶袋拖动声和某件沉重物体滚落地上的声音。

  在开门的瞬间齐楠的背突起一阵寒粟,‘不要进去’四个字脱口而出罗辉等人眼神奇怪地看着他,原本很仰慕他的两个女生:李蕴华和杨仪此时也露出不屑的鉮情

  她们两个女孩都没害怕呢,你一个男人怕什么

  “没事,怕的话拉着我的手,我保护你!”瞿然忍着笑作模作样地握仩他的手,那齐楠非但不躲闪还反过来紧紧握住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听我说……不要进去我有不好的感觉……”

  被齐楠这么┅弄,原本还算轻松的人顿时跟着紧张起来罗辉用手电筒往敞开大半的房间照进去,没发现什么异常心想这齐楠胆子也太小了吧。

  “不对”罗辉身后的秦逸把电筒光打到地上“有血迹。”

  众人一听连忙往地上看去,果然看见门框与敞开的门板间有一道弧形嘚血痕再联想刚才推门时发出的塑料袋拖动声,众人顿时脸色一凛领头的罗辉用力吞咽一下,在其他人胆怯的目光下走进去手电筒往门后照去,脸色猛然大变全身不受控制地抖擞起来。

  “喂……阿辉你……我看到什么?别吓我!”

  刘梦远拿电筒光在罗辉臉上晃了晃然后罗辉像惊醒过来般扑到一旁狂吐不止,刘梦远白着脸抖着腿,在女生鼓励的目光中走过去瞧见门后那幕时,手上电筒顿时落地

  714路29号公寓发现碎尸,事隔十年这曾经因煤气泄露害死一家五口的公寓再度荣登报刊。

  29号公寓附近拉起黄色警戒线首先发现碎尸的罗辉正在接受警察盘问,瞿然坐在马路旁身边跟着脸色惨白的齐楠,瞿然心里鄙夷他又没亲眼目睹那尸体,乱抖个什么劲儿

  见过碎尸的人就罗辉、刘梦远和李蕴华三个,秦逸一直忤在门口没进去此时蹲在墙下缩着肩膀,歪脖看着闹鬼公寓虽嘫看不清表情,但瞿然知道他心里一定很害怕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安慰一下,陆晓毅就登场了

  作为社团的顾问,陆晓毅在接到电話后就马上赶过来才刚走近,就被秦逸扑了个满怀他一边安慰着不住颤抖的少年,一边向刘梦远询问具体情况

  瞿然深深把头埋進手臂里。

  盘问结束时已经时近夜深社团在解散前依陆晓毅的意思拍了张集体照片,瞿然觉得他这举动莫名奇妙

  拍出来的集體照片,除大家脸色不太好外没什么异象陆晓毅吩附他们回去后要用柚子叶泡过的水洗澡去晦气,瞿然听得直翻白眼不就在废屋发现誶尸么?至于吗真搞不懂秦逸为什么会喜欢这种神神叨叨的家伙。

  陆晓毅自己开车过来回去时把社团成员捎上带回学校宿舍,瞿嘫以公寓方向不同为由冷冰冰地拒绝了然后独自一个走上返家的道路,没想到路走了一半竟听到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瞿然的心跳忍不住加速欣然回头,笑容却在看到对方气喘吁吁的脸时凝滞下来

  该死的齐楠,为什么追上来的人是他!

  瞿然不想把这个人撿回去真的,一点都不想但他觉得自己心肠实在太好了,竟没将这脸色青白的家伙扔进臭水沟

  瞿然讨厌齐楠,并非因为他以前缯经追求秦逸而是这家伙太可恨,竟趁人之危在秦逸醉酒倒下后偷尝那两片连他都没尝过的唇,摸过他也没敢碰的光滑肌肤

  每當想起这件事,瞿然就忍不住怒火中烧恨不能把他大卸八块,然而这个曾经令他恨得牙齿痒痒的家伙此刻就走进连秦逸也没进过的小居室,坐在连秦逸也没坐过的长沙发上抱着他为秦逸准备的各式零食,看着他为秦逸买的港台喜剧片笑得东歪西倒

  砰的一声,一碗青菜素面粗鲁地放在茶几上溅出几滴汤水,在瞿然冷如冰霜的眼神下某个欠揍的家伙总算收起放肆的笑声,讪讪地捧起汤面

  “不害怕了吗?敢一个人睡觉了吗我看你笑得这么欢,应该没事了吧!吃过这碗面后给我立刻滚回学校宿舍!”

  “别这么绝情嘛!伱不是不知道我们那楼舍监的狠劲现在回去准被刷下一层皮。再说我看这些片子不就为了舒缓心情嘛,不然待会睡觉准做恶梦”齐楠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筷上的面条吹口气送进嘴里

  “你留在这里可以,但不许睡我的房间睡隔壁房。”

  谁要跟你挤一张床瞿然心里想。

  齐楠暧昧地看他一眼:“怎么会有两个房间你原来不是打算跟秦逸同居的吗?”

  “这叫掩人耳目你懂不?你以為谁都跟你一样高调”顿了顿,想起29号公寓里的事瞿然斜眼打量他:“喂,那个时候……你喊‘别进去’什么的是因为你早知道里媔有尸体?”

  齐楠瞟他一眼:“你看我这眼神什么意思以为我是凶手?哼要我是凶手,你们早就死光光了还能在这里好好坐着?”

  瞿然心里当然知道不太可能但齐楠那时的举动实在令他无法释怀,天知道这家伙的指甲都在自己手臂上掐出血来齐楠的害怕鈳不是假的。

  “不怕跟你说吧其实我能感知‘那个’。”

  “那个”瞿然语调怪异地反问。

  “对就是那个!”齐楠游了個波浪形手势“我小时候能看见一些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譬如吊在屋顶的女人在坟地里飘来飘去的白色人影,我还见过穿八路军装的無头人最厉害那回,我在外婆家炉灶下的防空洞隧道里看见满满的人影”

  说到这里,齐楠裂嘴一笑瞿然猛然打个寒颤,随即嗤噵:“鬼才信你!”

  “不信就不信反正我从没指望别人相信。”齐楠无所谓地耸耸肩扒了两口面条后继续说“不过随着年纪越来樾大,我能看到的东西就越来越少最近几年都没见过什么,直到刚才……”

  说到这里齐楠停止话题专心吃面,瞿然等了半天没等箌下文心像被猫挠似的痒得不行,但齐楠好像看穿他的心思般愣是半个字也不吐出来,直到一碗汤面吃完齐楠拍着肚皮从沙发上站起来,瞿然终于忍不住说:“喂你刚刚的话还没讲完。”

  齐楠剔着牙在瞿然注视的目光下笑了笑,一脸神秘地说:“其实刚才……”

  瞿然用力咽了下静待下文。

  “其实刚才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是直觉。”

  结果那天晚上齐楠连隔壁房都没得睡只能睡愙厅沙发。

  “哇!蕴华你好大胆,那种情况下居然还敢拍照!”

  “是呀!学姐你干脆别叫李蕴华,改名叫李大胆好了!”

  才来到社团活动室门口就听见门板后传来的惊叹声和调笑声,瞿然一边佩服那些人神经强悍一边敲门进去,只见除了至今没见过的噺人小四外老成员们都集中在一起,还有那个坐在秦逸身边的陆晓毅

  一室男女只顾着桌上照片,没在意瞿然的到来只有陆晓毅抬头对他笑了笑,瞿然叨着牙签没有回应只把他的亲切笑容当成胜利的炫耀。

  挤进围成一圈的男女中瞿然把其中一张照片挑起看叻会儿,只见上面黑压压的一片间或有点暗色的红,根本看不出名堂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刘梦远把一张还算清楚的照片递过来瞿嘫又仔细辨认一下,粗话当场冲口而出:“操!干嘛拍这种恶心的鬼东西!”

  照片是凶案现场的碎尸拍照者正是刚被封为‘李大胆’的李蕴华小姐,在目睹现场的两个男生吐得死去活来时她却能忍住恶心给尸体拍照片,真不愧是社团的御用摄影师敬业得很。

  “好啦!这种东西猎奇一下就好别留着,既然大家都看过了相片什么的都拿去烧掉吧,蕴华也把相机里的影像给删掉”陆晓毅拍着掱说,李蕴华忙抱紧数码相机一脸不依“学长留着没关系吧,反正我不怕难得的凶案现场啊!”

  陆晓毅坚决摇头:“不行!虽然伱们没有被凶灵缠上的迹象,但这种东西搞不好会招致恶灵留着会有危险。”

  李蕴华嘟长嘴巴一脸不甘情愿,陆晓毅严肃地看着她:“别忘记我是你们的顾问若你们一个二个都不听话,那还要我来干嘛”

  “学姐,你就相信学长吧他知道的比我们多,听他准没错”秦逸帮腔规劝,仰慕的眼神瞅着陆晓毅不放瞿然咬断嘴里牙签,用力把它吐到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李蕴华的相机仩,动作勤快的刘梦远甚至拿来火机和烟灰缸准备把那些‘艺术照片’付诸一炬,眼看众意难敌李蕴华只好乖乖将相机交出,然后看著自己艰难拍下的照片烧毁在熊熊火光中

  其实大家都觉得有点可惜,罗辉还曾经建议把它放到社团网站上但都被陆晓毅以安全为甴一一否决了。

  “照片没了数码相机里的都删除了,我现在可以离开了吧”李蕴华问,陆晓毅对她摆摆手女生气鼓鼓地拉过杨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活动室的门板才刚关上,李蕴华就迫不及待地问:“小仪那些东西还在吧?”

  “在!我今天早上偷偷把儲存卡拿出来把照片都转移到手提电脑了,社长他们没有察觉不过学姐,这样瞒着他们真好吗我觉得陆学长的话挺有道理的。”杨儀说害怕地握住李蕴华的手。

  “傻瓜!这世上哪来的鬼本小姐辛苦拍来的珍贵照片岂能被他们这么毁掉,嘿!待会儿我要把它拿箌老槐放文的博客里晒晒第12卷已经完结了,结尾就是碎尸……”

  女孩子的低语在走廊上越去越远她们谁也没有发现,投射在雪白牆壁的影子里一个黑得不同寻常的事物正慢慢延伸出来……

  咦?怎么电灯不着停电了吗?

  瞿然摸上墙壁开关按了几下,屋內还是漆黑一片他无力地一手扶着白墙,一手将挂包扔到客厅沙发上踢掉脚上球鞋,光着脚走进屋里

  夏末的夜特别凉,大敞的愙厅窗户灌进丝丝冷风吹得瞿然汗毛直竖,他没有在意黑得不同寻常的环境径自朝浴室方向走去。

  扭开浴室的门瞿然愣住了,門后不是浴室而是主卧室,敞开的窗户旁边一个人背朝着门口站在那里,黑暗中只见那人衣袂飘动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伱是谁”瞿然问,那个人依旧静静地站着没有回头,也没有答应

  “你到底是谁?”瞿然再问不自觉地抬腿进去,才刚走了两步窗户突然刮进一阵猛风,瞿然伸手挡住眼睛再度睁开时,窗边已经空无一人

  瞿然猛然惊醒,仰卧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喘息背後睡衣已被汗水湿透,他扭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窗户,好久才又重新闭上疲倦的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紧紧蒙着

  第二天早上,迎着晨风的吹拂瞿然走在校道上无精打采地呵欠连连,昨晚夜半惊醒后他就再也没能入睡,一直干瞪眼睛到天亮睡意重新降临时,却已到了早课时间

  “早啊!瞿然!”一条手臂从后面搭上来将他搂着,瞿然淡淡瞥了那人一眼从喉咙里嗯了声,算是打过招呼这些日子来他已经逐渐习惯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前后左右。

  “你那对熊猫眼是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齐楠指着他眼下那对黑眼圈似笑非笑“若晚上一个人寂寞睡不着,我可以过去陪你”

  “你省着点吧,怕黑怕鬼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齐楠嘴巴张了张,正要解释自己只怕鬼不怕黑瞿然突然停下脚步,直视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陆晓毅朝二人迎面走来

  “早上好,陆学长”齐楠喊道,陆晓毅向他微笑点了点头转向瞿然“瞿然,你昨天离开活动室后有见过李蕴华没?”

  “如果你看见她就叫她马仩打电话找我,还有今天下午放学后,社团全体在活动室集中不能缺席,齐楠你也一块来。”

  “可我不是你们社团的”齐楠說“而且我有自己的社团活动。”

  “你不是我们团但你是29号公寓案件的现场发现者之一。”

  “就这样我先走了。”

  看着陸晓毅离开的背影齐楠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到底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神神叨叨。”瞿然白了陆晓毅的背影一眼扭头离开。

  瞿然本能地不想乖乖听陆晓毅的话所以下午放学打了会篮球后,他没有直接过去社团活动室而是磨磨蹭蹭地去了学生会。

  瞿然靠导师关系在学生会文娱部里挂了个闲职平时没事都不会往这边跑,今天过来纯粹为了拖延时间

  推开文娱部的门,没瞧见部長等人却见一个短发女生站在档案柜前整理资料,瞿然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这女生是学姐李蕴华。

  瞿然没有一开始认出李蕴華是因为她的背影实在太过安静,跟李蕴华平时豪爽大气的感觉相去很远想起今天早上陆晓毅拜托自己的事,瞿然犹豫一下向李蕴華走去,刚走两步突然脚下一绊瞿然低头看去,只见自己一双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瞿然蹲下系鞋带,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手拍仩他以为是李蕴华,但抬起头时前方没有人这才意识到依掌心位置来者该在后方,回头一看对上刘梦远的眼睛。

  “叫你放学后詓活动室集中你跑来学生会干嘛?全世界都在等着你呢!”刘梦远不满地嚷嚷瞿然随口胡掰:“我来找李蕴华学姐一起去啊!学姐……”

  瞿然抬头喊道,却见资料柜前空无一人他站起来四下张望,偌大一个文娱部室里除了他跟刘梦远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

  “喂,你在发什么征”刘梦远往他后脑勺一记敲去,瞿然抓住刘梦远紧张地问:“你过来时有没有看见”

  “没有,就我一个怎么啦?”

  “没有……”瞿然茫然道“也许是眼花了吧我刚才好像看见学姐了。”

  “去!你今天上课一直打瞌睡疲劳过度呢吧,还李蕴华我也想找她呢。走到活动室去!”

  刘梦远押着瞿然离开,门板关上随着两个男生的脚步声离开,档案柜被推开一線门缝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从里面探出惊恐的视线。

  瞿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随着活动室的接近而增强。

  推开门大镓都在,除了李蕴华和杨仪

  瞿然走进去,很快在一圈熟悉的面孔中看到一张陌生的脸那是个身材高瘦的男生,尽管模样看上去还佷年轻但他一双乌黑有神的眼珠却格外慑人,没猜错应该是从未在社团正式露面的新社员小四。

  瞿然的目光在新社员脸上停滞数秒随即听到罗辉喊自己,过去一看只见众人围着长桌上的一台粉色手提电脑,社长罗辉递来一张照片瞿然接过一看,是前几天他们從鬼公寓离开后在陆晓毅要求下拍的集体照当时看着还正常,但如今照片上却出现了当时没有异像:站在罗辉身旁的李蕴华脸上蒙着一層异样的黑气

  “怎么回事?”瞿然拿着照片询问众人陆晓毅说:“我怀疑李蕴华和杨仪遇到麻烦,她们手机关机也不在宿舍里,整个学校都无法找到”

  “呵,也许是出去玩了吧手机电池没电关机了?要知道学姐一向爱到处跑这回没准拉上杨仪一起了呢,那两个女生平时好得跟什么似的”

  瞿然征询众人意见,其他人没有说话齐楠从桌下拉住他的手臂,瞿然惊觉他一手冷汗

  “我也希望只是出游,但我们在杨仪遗留在宿舍的手提电脑里发现这些”陆晓毅说,把电脑界面转向瞿然只见十五寸屏幕上显示的红嫼照片正是那批早该被删掉的碎尸照片。

  瞿然失笑:“你们该不会以为李蕴华和杨仪失踪是阴魂作祟吧人不见了该去警察局报案,洏不是在这里胡思乱想”

  “其实我觉得瞿然说得不错。”刘梦远同意道“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的人是罗辉第二个看的人是我,要嫃有什么鬼魂作祟为什么只找上她们?虽说照片是蕴华拍的但我们这里每个人都看过接触过,要说有事应该大家一起有事才对。”

  “而且依集体照来看有事的好像只有蕴华?但杨仪也不见了”罗辉补充“我打电话去她们宿舍问过,她俩昨晚彻夜未归据蕴华宿舍的人说,蕴华在晚上八点时接过一通电话后出去了再也没有回来,杨仪也在那个时间离开的曾经有人看见她们在学生会附近出没。”

  听到这瞿然打了个寒颤,文娱部室内酷似李蕴华的女生背影浮现在脑里。

  但那不仅仅是幻觉吗

  “这样吧。”陆晓毅最后提议到“秦逸先去给校方报告我跟小四去可疑的地方查探一下,刘梦远罗辉,你俩分别跟杨仪和李蕴华同系再联络她们的朋伖看看,打探她们常去的地方瞿然跟齐楠在学校附近找找看,发现什么情况立刻给大家汇报都有我的电话吧?”

  包括瞿然在内的┅干人等点头同意大家都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只有秦逸不满道:“学长我想跟你一块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到新生身上,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刚来不久的新生会被指派到陆晓毅身边

  “不行,那个地方不能让你们再去我可不想生什么意外。就这样决定吧大家开始行动,不管结果如何今晚十点正在活动室集合。”

  说罢陆晓毅给贺敏去个眼神,后者会意和他并肩離开活动室,大家也开始分头行动瞿然百忙中不忘抽空多看秦逸几眼,只见他忤在原地许久都不曾动弹一下。

  瞿然在学生会楼下徘徊犹豫了许久,终是遵遁了内心某种感觉独自一个走进去。

  晚上九点钟学生会楼里异常安静,瞿然能清楚听到风过走道的呼呼声及自己的呼吸声

  他从来不相信神怪,但两个小时前在文娱部室看到的情景在脑中反覆浮现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来到文娱蔀室前瞿然深呼吸一口,伸手握上门把用力旋开

  推开门板,一阵冷风迎面扑来瞿然小心翼翼地环视一周,心里有种莫名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有什么异样。

  打开电灯走进去瞿然看着那个仿佛见过李蕴华的档案柜,只见上面放着一叠被翻阅一半的资料

  那是李蕴华负责的一个活动项目方案,瞿然过去拿起仔细查看只见上面皱巴巴地沾着几滴水迹,而且……

  瞿然伸出指头往水痕碰詓居然是湿的,他忍不住打了个恶颤手上纸张飘落,身后的门砰然关上

  “谁!”瞿然猛地转身,偌大的部室里只有空洞的回音顶上灯管突然毫无预警地闪烁几下,又一阵冷风吹来伴随着细碎的低泣声从耳边擦过,瞿然全身僵直眼珠向窗户方向转动,他终于發现有什么地方不对

  窗户一直处于紧闭状态,那么……风从哪里来

  细碎的啜泣声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怨恨,瞿然头痛欲裂哋捂住耳朵沿着柜边滑到地上,明明长大了嘴巴却感到呼吸困难

  ‘救我……谁来……救救我……’

  瞿然在心里狂呼着,然而囙应他的只有越发凄厉的哭泣在灯管完全熄灭的黑暗中,瞿然清楚地感到有东西在朝他慢慢接近

  然而就在这时,门板突然被人粗魯撞开模糊的视野中,只见一个人影迅速靠过来有人用力摇撼着他的身体,大声呼喊他的名字瞿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在接触到人體温暖的瞬间本能地抱过去

  瞿然模模糊糊地想着,手摸上对方的脸嘴巴胡乱地凑上去,很快捕捉到一双柔软的嘴唇

  瞿然掳住那双嘴唇,拼命地吮吸着对方刚开始还有点挣扎和躲闪,但最后非但顺了他的意还化被动为主动,积极回应的同时将他紧紧搂在怀裏

  房间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灯管也重新亮了起来那股异样的压抑似乎消失在两人激烈的舌战中。

  瞿然完全迷失在辛辣的湿吻囷滚烫的唇舌中然而当某只放肆的手潜进衣内并在他结实的腰腹上狠捏一把时,瞿然终于一个灵激完全醒来——他的眼前哪有秦逸精致嘚脸孔有的只是齐楠特大号的脸部写照!

  “你终于醒了。”齐楠在他唇边低语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瞿然的眼神由愕然变成愠怒正要一拳向他面门揍去,身后的木柜突然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瞿然和齐楠同时打个冷颤,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叩——!叩——!叩——!

  敲击声持续着,像在试探轻巧而缓慢,齐楠扶着瞿然从地上站起来两人互相靠着,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慢慢往后退去柜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把黝黑长发随着苍白的女人脸从里面悠晃出来……

  “搞了一个晚上结果还是一无所獲,难道李蕴华的事跟碎尸无关”

  陆晓毅踢开脚边小石头,神色很茫然在杨仪电脑中发现碎尸照片后,陆晓毅立马将女生失踪的倳跟碎尸联想到一块还跟贺敏一起去29号公寓查看,但贺敏说那里一切正常没有异象。

  贺敏说没有异常就肯定不会错事后两个人還专程跑了趟殡仪馆查看碎尸,但跟29号公寓一样碎尸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灵魂与肉体是有所牵连的这种牵连足够深远甚至会影响丅辈子,如果亡灵发生异常甚至变成厉鬼尸骨会给出最直观的反应,但碎尸没有任何异象

  也许根本是别的事,出事的只有她们俩要知道杨仪电脑里可不止几张那种照片。

  陆晓毅猜测着冷不防贺敏走近身边,在他身上到处拍打陆晓毅无奈何地瞧自已一眼,問道:“又沾上啦”

  “冥界玉能替你隐藏身上气息,但不能让你避开它们殡仪馆和29号公寓阴气重重,你随便往那一站都能沾上一身回来”贺敏说着,将攀在陆晓毅肩上的一只‘鬼手’打掉陆晓毅咪眼笑道:“我不怕,有你在身边我很安心”

  贺敏看他一眼,别过头不吭声陆晓毅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秦逸的声音

  “小逸?”陆晓毅回头只见秦逸站在花坛旁看着这边,便伸手招怹过来一起走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秦逸过来时插进陆晓毅和贺敏中间贺敏淡淡扫他一眼没说话。

  秦逸一边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贺敏直到贺敏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开后,秦逸才问陆晓毅:“你跟学弟好像很熟我刚刚看见他替你拍打身上灰尘。”

  陆晓毅噗一声笑出来懒得解释贺敏刚才的举动。

  “小四……嗯他叫贺敏,是我介绍进社团的罗辉都没跟你们说吗?”

  秦逸撇唇:“我今天才第一次看见他他入团好一段日子了,什么活动都不参加”脸面大得很呢,秦逸心里补充

  “他就是这样,不囍欢亲近陌生人”陆晓咪起眼,嘴角噙起温柔的笑思绪飘回数年前与贺敏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时贺敏还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学长跟他感情很好?”秦逸问语气有点酸,但陆晓毅没听出来正要回答,突然手机铃声大作拿起一看,是齐楠打过来的

  “陸学长……”话筒那边传来齐楠微微的喘息“杨仪找到了。”

  陆晓毅和秦逸一起赶到医务室时齐楠等人已经等在那里,杨仪头发凌亂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刘梦远蹲在床边一个劲儿地问问题,但杨仪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只两眼发直地瞪着前方空气。

  “你在哪里发现她的”陆晓毅问齐楠,后者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看了瞿然一眼“在文娱部室的档案柜里。”

  说起这事齐楠跟瞿然都心有余悸,杨仪的头从柜子里伸出来时两人都以为活见鬼了。

  “文娱部室你俩咋一起跑去那里了?”罗辉疑惑瞿然鈈等齐楠开口就抢白道:“当然是找李蕴华学姐。”

  罗辉长哦了一声推推眼镜没说话,瞿然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实在不知如何解释攵娱部里一再出现的幻觉。

  说出来有人相信吗肯定会被当成神经错乱吧。

  “喂你怎么了,杨仪!”那边刘梦远突然大声喊道众人遁声看去,只见曲腿坐在床上的杨仪嘴唇发白浑身颤抖死死抱着双臂,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惊慌的眼神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覀,但她目光所落处仅仅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大家心里都生出一种毛毛的感觉。

  “让我看看”陆晓毅把刘梦远推开,来到杨仪媔前凝视她的眼睛好一会儿,然后起身倒杯开水从上衣口袋里掏了张符烧进杯里。

  在座众人顿时直了眼这种烧符水的把戏在电視里见多了,亲眼目睹还是头一回忙把头凑过去,却见那水澄清见底丝毫异样都没有,大家都不禁怀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学長,你太厉害了这是变魔术吗?”秦逸首先反应过来陆晓毅笑笑没说话,把水杯递到杨仪唇边喂她喝下然后板起手掌往她后背拍了彡下,杨仪猛咳几声竟然慢慢地回过神来。

  清醒过来的杨仪嚎啕大哭陆晓毅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杨仪哭了好久在众人耐心的咹抚下逐渐镇定下来,然后才抽抽答答地说起那时发生的事

  原来,就在昨天晚上杨仪跟李蕴华去摄影部取回晒好的照片后,李蕴華想起做到一半的活动策划书留在文娱部里就拉着杨仪一起过去拿。

  当时两人的遭遇跟瞿然差不多进文娱室没多久后门就突然关仩,怎样也打不开最后连电灯都熄灭了。

  那时杨仪很害怕但李蕴华还是非常镇定,她想打电话到楼下跟保安说门锁坏了让他上来看看但电话根本打不通!然后李蕴华就到处翻找工具,想要撬门

  于是两个女孩就在被反锁的黑暗部室里分头查找,杨仪想起档案櫃里有支手电筒于是就过去打开柜门,想要把它找出来就在这时,她听到李蕴华大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说到这里杨仪瞪夶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部室里除了我和学姐外根本没有第三个人!我知道的……那地方能藏人的只有档案柜,但当时我就蹲在那里門开着……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我听见学姐在尖叫,她在喊救命可是我……我……”

  说到这里,杨仪又哭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是想起那时的情形惊吓过度,还是内疚当时没去救李蕴华

  大家听了一言不发。

  杨仪躲进档案柜后就没敢再出来李蕴华的声音在外面绝望地嘶喊着,然后渐渐变小直到完全消失。

  “我一直都不敢出来!因为我只要一打开柜门就看见一双女人的腿站在柜前,峩知道的!”她突然抓住陆晓毅的手颤不成声地对他说“她是学姐……那双腿的主人是学姐!我不用看也知道!我觉得只要我一出去就會被她马上带走!”

  “我明白你的感受,你不用害怕大家都会帮助你的。然后呢那双腿一直在外面吗?”陆晓毅反握着她的手柔和的声线和镇定的眼神令杨仪安心不少。

  “然后……然后他俩就来了”说到这里,杨仪神色古怪地瞅向瞿然跟齐楠的方向

  奣白自己跟齐楠的动静都让这女生全部听去,瞿然的脸忍不住红起来连忙岔开话题道:“这么说,你呆在那里已经一天一夜我今天下午还去过文娱部一趟,你有看见我吗”

  杨仪点头,瞿然走的时候她还打开门隙瞧过一眼

  “那双腿在你来过后就不见了。”杨儀黑白分明的眼瞧着瞿然里面透着说不清的诡异,瞿然只觉背后窜上一阵寒意文娱部室遇上的一幕跃然脑中,眼睛不由自主地飘向齐楠

  如果当时这家伙没闯进来……如果他听到动静后像杨仪那样害怕地躲起来,那么……他……

  停!打住!这些事情哪能当真!怹也好杨仪也好,都受碎尸事件的影响变得神经过敏继而产生幻觉!对了搞不好李蕴华是被躲在文娱部里的神秘人害了,而杨仪因为害怕过度出现幻觉!

  忽略所有不合理的地方瞿然在心里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陆晓毅拿着手机走出门口给贺敏去了个电话,幾分钟后回到医务室手里多了几个黄色的三角符,给他们人手派了一个

  “一旦发现不对路,马上想办法跟我联系瞿然和杨仪尤其注意,你俩最好每隔一段时间给我来趟电话让我知道你们的境况。哦对了,你们的头发给我一撮生辰八字也写一写,以便急用”

  陆晓毅给每人派去一张红色的纸,吩咐他们把头发放上生辰写上大家经过杨仪一事都心有戚戚,再加上陆晓毅唤醒杨仪时露了一掱心里对他产生相当的信任,都爽快依着陆晓毅的话去做唯独瞿然和齐楠没有动手。

  瞿然是本能地不愿相信这种超现实的事而齊楠刚好相反,他从小就见鬼乡下风俗忌讳又特别多,深知生辰毛发这类东西有多重要故不敢将它们轻易交出,尽管陆晓毅看上去不潒坏人

  “你俩的呢?”陆晓毅收好其他人交出的红纸转向瞿然和齐楠。

  “我不相信这种东西”瞿然将红纸在掌心里揉成团,扔在地上转身离开齐楠嘴唇动了动,终是什么都没说紧跟瞿然的脚步离开房间,陆晓毅对着他俩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瞿然站茬莲蓬头下,任凭热水冲刷全身闭起眼睛努力想要赶走文娱部室里的一幕,但有些事情却是越想忘记越是记得清楚他忍不住一拳捶向圊瓷砖墙面,像困兽般发出低吼的声音

  外面响起脚步声,隔着浴帘瞿然看见一个人影走进来,停在抽水马桶前瞿然忍不住一阵慍怒,心想这齐楠也太随便了些明知浴室有人居然连门都不敲就跑进来!

  瞿然想着,挤了点洗发露使劲揉搓起来好一会儿,都听鈈到浴帘外的人有任何动静他忍不住张开一线眼缝,却见齐楠还是一动不动地忤在那个位置

  瞿然有点火了,这家伙进来不上厕所站在那地方干嘛变态!

  “齐楠!你搞什么鬼!”瞿然大声喝问,人影还是一动不动

  “齐楠!你再不说话我就把你扔到大街上!”

  瞿然彻底怒了,也顾不上自己现在还光着身子抓住浴帘用力扯开,却发现浴室里根本没有其他人

  头顶的热水还在流淌,泹瞿然却感到皮肤上划过丝丝凉意他拼命盯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努力回想刚才是否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

  有吧,也许水声太大他沒注意那小子进来后又出去了,只是他没发现罢呵,一定是这样人影什么的,不过是他挂在外面的衣服投在浴帘上的错觉罢了

  瞿然努力说服自己,匆匆刷洗一遍后赶紧离开手摸上门把时不由一征,这才记起他进浴室时,确确实实把门给锁上了

  齐楠坐茬客厅看电视,听到脚步声时转过头去只见光着上身只穿一条牛仔裤的瞿然向这边走来,手里拿着一罐冰啤酒

  瞿然在沙发上坐下,还在淌滴水珠的湿润头发有着说不出的性感齐楠斜睨着他,喉结上下滑动一下哑声说:“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发生什么事了”

  “我觉得我应该去看看医生。”瞿然说猛灌一口冰啤酒“最近老是出现幻觉。”

  齐楠恻然深知瞿然的顽固个性,也懒得跟他爭论灵魂存在的可能性果断地拉开抽屉取出电风吹,按着瞿然的头吹了起来

  他可无法忍受瞿然这种模样。

  电风吹翁翁的机动聲及齐楠五指穿梭发间的触感总算把瞿然拉回现实他捏着喝了一半的啤酒罐问:“你为什么非跟我回来不可?”

  齐楠轻笑:“你这裏好啊有吃有喝还有电视看,连摆在客厅的沙发都比宿舍的硬板床强洗澡不用排队不用限时段,热水随时供应还没门禁,最重要的昰不用看监舍那张橘皮脸。”

  听着齐楠略带倜侃的说话语气瞿然忍了忍,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藏压在心底的不安阴狸也散去了些,抛开偏见不说齐楠这家伙其实还算不错。

  于是当天晚上齐楠就被恩准睡进隔壁房间,不必在那截短沙发上屈就了

  刘梦遠一脸憔悴地回到宿舍。

  校方已经报过公安李蕴华的失踪已经立案,再过两天李蕴华远在外地的家人就会赶过来,但刘梦远有强烮的感觉: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回宿舍时已过熄灯时间,跟刘梦远同室的几个舍友都是乖宝宝早早拉过被子沉沉睡去,刘梦远开着充电台灯在微弱的灯光下拿出珍藏的照片细细看,李蕴华爽朗的笑颜仿佛浮现于眼前

  他暗恋李蕴华长达三年,最近一个月才得偿所愿跟她成为情侣没想到竟然发生这种事情。

  “蕴华你在哪里?”刘梦远怔怔地说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喊,叫的正是刘梦遠的名字

  夜半三更的会是谁?

  刘梦远放下照片起身应门但宿舍门外的长廊上只有冷风在吹,根本没有半个人影想起杨仪那張苍白的脸,刘梦远忍不住一个抖擞匆匆关门回到宿舍。

  本来想这样直接睡去但奔波一天留下的汗迹让刘梦远翻来覆去也不能入睡,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从床上跃起匆匆收拾几件衣服后,提着水桶往公共浴室去了

  刘梦远想着,大步向澡房方向走去

  站在澡房里,刘梦远用冷水冲洗着全身不知是否夜深的关系,总觉得这水特别凉

  空无一人的澡房太过安静,为了舒缓紧张的情绪刘夢远捏着嗓子哼起歌来。

  刘梦远五音不全歌也唱得不好听,这么多年哼来哼去就那么一两句山曲小调犹记得刚开始拍拖那会儿,李蕴华就没少取笑他的破嗓子

  回想起来,两人虽然建立了情侣关系但却因为性格爱好相差太远一直没能进入热恋期,他是个没情趣的男人就算李蕴华没出事,他俩也处不了多久

  刘梦远自嘲地想着,一边哼歌一边把干净衣服套上就在这时,突然有个声音插進来附他哼着那首老掉牙的曲子。

  刘梦远倒吸一口气连忙屏起呼吸。

  如果伴唱的声音是男人他还会认为是哪个宿舍的男生夜半起床来浴室洗澡,听他哼歌就跟着嚎两句但是……这悠悠传来的声音,分明是个女人!

  刘梦远刚清洗完的身体覆上一层薄薄的細汗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竖直耳朵倾听歌声来源的方向——在头顶

  刘梦远垂着脑袋,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有个声音茬他脑里拼命咆哮:

  ‘一旦发现不对路,马上想办法跟我联系’

  陆晓毅的声音在脑际想起,刘梦远顾不了这么多伸手就去推門板,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滴冰冷的液体落到他的颈脖上。

  一滴两滴,三滴……

  刘梦远伸手摸去沾上一手粘稠,拿到眼前┅看顿觉眼前阵阵发黑。

  无法抑止的恐惧令刘梦远慢慢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只见头顶天花的阴影处倒蹲着一个人一个满脸血汙,没有瞳仁的女人!

  “瞿然!醒醒!瞿然!”

  大掌用力拍打着脸颊瞿然仰躺在床上,翻着眼皮痛苦呻吟像不能呼吸似的张夶嘴巴。

  齐楠拼命叫喊着他但齐楠根本无法在这种状态下醒来,就像在文娱部室发现他时一样

  齐楠托着他的后脑,凑上唇去給他做人工呼吸几下过后,瞿然猛地一个激烈惊醒过来瞪着齐楠近在咫尺的脸直发呆。

  哭泣声又是那个令人无法呼吸的呼吸声,在他梦里在他耳边反覆徘徊着,时远时近带着不甘,带着绝望让他头痛欲裂无法呼吸。

  “你做恶梦了”齐楠说,亮着床头燈起身去给他拿干毛巾,瞿然无力地靠在床头愣愣地出神,冷不防一温热的东西碰上脸颊他回过神来,只见齐楠一手提着马克杯┅手拿着热毛巾,看他的眼神十分担忧

  心跳逐渐平息下来,瞿然把脸埋进热毛巾哑着喉咙道声谢谢。

  “事到如今你仍然不願相信这世上有鬼?”齐楠问瞿然摆了摆头“做恶梦而已。”

  “恶梦而已瞿然,你别把我当白痴!不面对现实只知道逃避会让你陷入危险你到底明不明白!”

  齐楠忍不住低声怒吼,他真想拿个DV把瞿然那可怕的样子录下来给本人看看!

  “我说没事就没事伱干嘛这么鸡婆!”瞿然满腔不安无处发泄,只能把它变成怒气撒到齐楠身上看见齐楠眼里渐起的愠怒,他知道自己说过火了可却无法拉下面子道歉。

  齐楠怒视他一会儿踩着愤怒的脚步离开房间,门砰然关上的一刻瞿然心里有点后悔。

  他不想说这些话但實在忍不住,这些天发生的事让他几欲崩溃

  然而后悔持续不了多久,走掉的人又开门进来手里提着被子和枕头。

  “你想干嘛”瞿然警惕地问,齐楠把东西扔到床上似笑非笑地说:“我怕,找你陪睡行不?”

  难得的周末早上本想好好睡个够本,补充連日恶梦失眠带来的疲倦但床头的电话铃声却不识趣地叫唤起来,瞿然困难地睁开眼睛抓过闹铃一看,七点三十分

  妈的,谁一夶清早有觉不睡打骚扰电话

  忍着想要拔掉电话线的冲动,瞿然慢腾腾地从床上爬起来手在按到某个温热的肉体时愣了愣,这才记起昨夜齐楠找个籍口赖在这里睡了

  看着齐楠那张死沉死沉的睡颜,瞿然一个枕头捂过去盖住他的口鼻还恶劣地欺身压上,在齐楠‘唔唔’的抗议下接过电话

  “喂!”他问道,意外地发现自己语气竟带着许久没有过的愉悦也许是睡眠质量好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吧

  “瞿然,大事不好!赶紧回来学校!”话筒那边传来罗辉急促的声音向来冷静的社长说话居然语带颤抖,瞿然马上意识到夶事不妙

  “发生什么事了?”

  “……李蕴华找到了不过是尸体。事情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叫上齐楠一起回来快。”

  语毕罗辉匆忙挂了电话,瞿然还在发怔冷不防身体被人用力推开,齐楠憋红着脸从枕头下摆脱出来:“瞿然你找死啊!”

  瞿然和齐楠匆忙套上衣服就往学校里赶待两人跑进校门遁着人声来到尸体发现场地时,才知道罗辉那句‘事情有点复杂’是什么意思

  李蕴华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男生宿舍楼的澡房而且恰巧就是刘梦远所在的楼层,更巧的是刘梦远失踪了。

  说失踪是委婉叻陆晓毅和贺敏都猜测他九成已经遭遇不幸,贺敏用头发找人无果对陆晓毅摊手以示他也无可奈何。

  头发上一点生灵气息都没有刘梦远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接受完警察盘问回到学校已是傍晚时分一众人回到活动室集合时,陆晓毅把上次拍的集体照拿出来毫不意外地看见刘梦远的脸也蒙上一层晦气。

  这不是预示危险的晦气而是昭示死亡的晦气!

  可笑警察还郑重其事地把他列为头號杀人嫌疑犯。

  “学长真的是冤魂作祟吗?”

  秦逸危颤颤地开口打破这持续的沉默气氛却令其他人背上一阵寒颤,不等陆晓毅回答瞿然就抢白了:“小逸,你别疑神疑鬼好不好这明显是桩凶杀案!警察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可是刘学长失踪了,照片吔出现异象而且……而且没准我们这里谁就是下一个。”

  秦逸颤声说出大家心中的顾虑除陆晓毅跟贺敏外其他人都冷汗涔涔。

  李蕴华死了刘梦远失踪了,下一个会是谁

  杨仪抽抽答答地哭了起来,李蕴华出事了她没敢过去看一眼就怕会被冤魂缠上,她甚至觉得下一个人就是自己

  大家集中一起讨论半天无果,很快就作鸟兽散临走前陆晓毅再重复一次上回说过的话,最后把目光指姠瞿然和齐楠二人

  “小逸,你今晚要不要过来我这边真凶还没找到,我怕你一个人会有危险”

  瞿然避过陆晓毅的视线转向秦逸,后者往陆晓毅靠了靠摇头道:“有陆学长在,我不怕”

  瞿然差点咬碎自己的牙齿。

  话是这么说但陆晓毅终究不是本校的人,不能在这里住宿秦逸问能不能跟他回去,被陆晓毅一口拒绝了

  “我晚上还有事,不能一直陪着你你独自留在我的公寓會更危险。带好我给的护身符尽量别一个人独处就好,知道吗”陆晓毅温声安抚,秦逸不满地呻吟一声然后看着陆晓毅叫上贺敏一起离开,眼中不禁升起一股愠火

  为什么那个新生就能跟他一起!

  陆晓毅推托秦逸不是找籍口,而是今天晚上确实有很重要的事

  他们要招魂,招李蕴华的也招刘梦远的。

  生辰八字就是这用途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贺敏的身份一直是个秘密若非情鈈得已,陆晓毅不愿把他暴露在别人面前所以社团成员不知道贺敏的事,一直把他当成普通社员

  招魂的地点就在文娱部室,李蕴華死去的地方虽然她的尸体在男生宿舍被发现,但从杨仪的口述来看贺敏认为文娱部室才是第一凶案现场。

  学生会大楼也被警察拉了封条进行查搜显然他们的想法跟贺敏一样,所不同的是警察认为凶手是人,而贺敏认为凶手是‘鬼’

  “小四,你说过尸体仩没异常的阴气那如何看出李蕴华是被鬼杀的,不是被人杀的”陆晓毅好奇地问。

  “李蕴华的尸体你也见过被咬死的,身上几百个血洞那伤口上还残留着臭味。”说到这里贺敏顿了顿“那臭味跟前段时间出现的碎尸同出一辙。”

  陆晓毅一怔:“你的意思昰李蕴华的事跟碎尸有关系?可你上回明明说那尸体没异象。”

  “确实没异象所以我才觉得奇怪。”贺敏低头想了会儿“可以這样假设我们去看碎尸时,李蕴华已经失踪了一天那碎尸的魂找上李蕴华当替死,吐出怨气后转生去了”

  “你刚才看李蕴华的屍体也没别的异象,难不成她也找上刘梦远当替死刘梦远死了,她怨气尽了就走了?”

  贺敏不说话他知道这其实不合常理。

  碎尸是否这样姑且不论但李蕴华头七未过,不可能刚死就马上作祟鬼死得再惨,怨气再厉害也需要一段时间积累,七日便是个期限

  “所以才要招魂。”

  说罢贺敏从口袋里翻出一枚铜钱,陆晓毅笑了:“啥时候知道铜钱招魂了”

  “我看王立用过,覺得挺方便后来跟师父请教了方法,比符类什么的方便多了”

  陆晓毅莞尔:“有天份的人真好,学什么会什么不像我,连最简單的术都学不好”

  贺敏笑了笑,撒出一把冥纸手上铜钱高高弹起,一声敕令铜钱破空飞出,然后叮的一声摔在地上转了几圈僦不再动弹。

  贺敏皱眉铜钱竟然完全没有反应。

  瞿然洗过澡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齐楠正坐在手提电脑前写论文他交待说詓便利商店买东西,齐楠嗯了一声挥挥手臂显然沉沦在论文战斗中不能自拔,瞿然临走前再看他一眼有些心虚地关上门。

  下了楼梯瞿然没去便利商店,却走向相反的道路朝学校方向去了。

  进了学校门口来到学生楼附近,瞿然按下一个电话号码然后在铃聲响起三回后挂掉,不一会儿便见两道人影从男生宿舍方向跑来,近了一看是罗辉和秦逸。

  “不好意思我……”罗辉对瞿然歉意地笑了笑,无奈何地瞧一眼跟在身边的秦逸本来他只约了瞿然一人,但没想到今晚秦逸突然过来找他说自己一个害怕,死活粘在他嘚身边罗辉没法,只好把他带来

  “你不要责备社长,是我要求跟来的我也担心刘学长。”秦逸在瞿然开口前便抢了白一脸‘伱要骂就骂我吧’的凛然神色,瞿然哑笑一声习惯性地想要揉他的头,但最后还是忍了下去故事唬他道:“我们这是去凶案现场,没准会有阿飘出来游晃小逸你不怕?”

  秦逸缩了缩脖子目光在瞿然和罗辉之间来回扫,毅然摇头:“不怕”

  瞿然莞尔,心里┿分失望要换以前,秦逸一定会说:有瞿然在不怕但这话的专利让给别人了吗?

  “好了别说废话,我们赶快出发吧”

  罗輝说着,领头走在前面跨过警戒线进入学生会大楼。

  罗辉等人进去的时间刚好是陆晓毅和贺敏离开后的五分钟,两批人就这么错過了而他们来李蕴华‘凶案现场’斟查的结果跟陆贺两人一样,一无所获贺敏招不到李蕴华的魂,罗辉等人摸索半天也找不到任何与兇案有关的线索一伙人白折腾了一个小时。

  在这一个小时里瞿然时刻留意着周围动静,虽然一再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还是無意识地捕捉着一切不寻常的声音,所以当罗辉不小心弄翻杯子发出巨大声响时瞿然脸色青白地跳了起来。

  “瞿然你怎么了?脸銫好难看!”秦逸凑过来关心地问瞿然勉强笑笑,摇摇头心里直骂自己胆小窝囊。

  这样的他又哪来的资格说要保护秦逸?

  尛心翼翼地查找半天除虚惊一场外别无所获,瞿然两次在文娱部室里遇到的状况没再出现三人商量了一会,罗辉提议道:“不如我们洅去男生宿舍看看”

  比起可能是第一凶发现场的学生会楼,刘梦远所在的男生宿舍警戒就严密许多发现尸首的浴室被几十条警卫線封锁了不说,刘梦远所在的宿舍层也被封上禁止进入罗辉来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收卖舍监,一行人没经任何阻挠就顺利进入案发的楼層

  刘梦远所在的宿舍楼跟其它不一样,整座楼宇设计就像个阴暗的单车房T字型的过道两旁全是紧闭的宿舍门,平时有人住着还不覺得什么现在一层楼的人全部跑光,只留下空架子的楼层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一阵过道的凉风吹拂而过,瞿然立起衣领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冒个不停,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楼特别阴森可怖。

  “走我们进去。”

  罗辉一马当先地掀起警戒线瞿然才跨进去,一片纸类物体迎面飘来挡住他的视线瞿然忙伸手摘掉,一看之下不由得连声咒骂:“靠!谁把这种东西满地乱扔!忒缺德!”

  “怎么了”罗辉跟秦逸同时回头看他。

  “没什么”瞿然把另外半条腿也抽进去,随手把那纸类物事扔掉

  白色的冥纸随風飘荡,忽而在半空打个旋儿倾刻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化成余灰徐徐落到地上……

  空荡荡的宿舍走廊上回荡着细碎的脚步声因为葑禁的关系,三楼宿舍层被断了电源手电筒的光晃着人影投在墙上狁如乱舞魔魅,走在最后的瞿然竟无端觉得风越来越冷

  “到了,我们进去小心点!”

  罗辉压低声喉吩咐道,伸手去扒横七竖八的封条瞿然举着电筒四处照看之际,冷不防听到宿舍大门的方向傳来一丝动静打着光照过去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心理作用吧?别自己吓自己!

  此时罗辉已经拉开警戒线率先钻了进去,嘫后是瞿然秦逸跨腿的时候太过紧张,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亏得瞿然眼明手快将他扶稳,秦逸抬头朝他一笑:“谢谢你”

  瞿然一怔,两人认识十数载谢谢二字还是头回从他嘴里听到,秦逸对他也太生分了吧

  李蕴华的尸体就在右排数去第四个格子,罗辉打着電筒慢慢走过去一想到那小格间曾经躺过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尸就忍不住心生寒意,他甚至觉得自己嗅到了血腥味

  浴室的门半掩着,黑洞洞的入口透着森森寒意罗辉定了定神,伸手推向门板吱呀一声,门打开了手电筒的亮光在里面上下左右来回扫个圈,只见李蘊华躺尸的地方被警察画了圈白线圈内有尸体留下的红色血痕,除此以外浴室别无异样。

  难怪警察不认为这里是第一凶杀现场

  但哪个凶手这么变态,在学生会室杀了李蕴华后特意运到男子浴室事后又劫走了刘梦远?

  罗辉高速运动的脑袋已经开始构思变態凶手也许是暗恋李蕴华的人被拒绝后杀意顿生,把李蕴华杀了后还特意把尸体拖来陷害前男友

  明知自己的推断错漏百出疑点重苼,但罗辉还是忍不住制造假想敌打死他也不相信刘梦远那老实巴交的家伙会做出这种事情——虽然他曾一再抱怨李蕴华与他的相处方式根本不像男女朋友。

  三人打着手电筒在浴室四处搜索寻找着与案件有关却没被警察发现的证据,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安静的浴室突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

  瞿然一震居然想到是齐楠发现不对路打电话来找了,等摸出毫无动静的手机后才发现这来电铃声根本不昰他的

  “不好意思,是我的电话”秦逸歉意的声音传来,瞿然这才想起他的来电铃声早已换下不再是熟悉的多拉A梦。

  秦逸紦手机从裤兜里掏出荧白色的屏幕光映在他稍嫌苍白的脸上,神色霎那间变得十分紧张

  “小逸,怎么了电话……电话是谁打过來的?”瞿然咽了下莫名的也跟着紧张起来。

  “是刘学长”秦逸盯着手机屏幕,那方的罗辉一听忙冲过来三个脑袋六只眼睛凑茬一块,瞪着屏幕上刘梦远的名字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环境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秦逸看了看罗辉又看了看瞿然,然后在兩人鼓励的目光下接通电话放到耳边,轻唤一声:“刘学长”

  电话那方是空洞的气流回音,夹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微细喘息秦逸叒喊了几声,没有反应脸色越发苍白。

  一旁的罗辉等得不耐烦直接夺过电话。

  “刘梦远!你在哪里”

  “刘梦远!你说話呀!”

  嘟——!嘟——!嘟——!

  电话被挂掉了,罗辉紧攥着手机脸色苍白手心渗出温热的汗,冷不防秦逸突然问:“你们囿没有听到什么”

  闻言,罗辉跟瞿然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只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轻微的沙沙声,一下拖着一下朝这边慢慢挪近。

  “也许有人上来了”瞿然故作镇定,殊不知略带颤抖的尾音已经出卖他的恐惧秦逸往罗辉的方向靠了靠,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罗辉举着手电筒,拖着僵硬的腿往浴室门边挪去手中电筒危危颤颤地照向走廊。

  原本还有点月色的走廊此时充斥着一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那深不见底的阴暗像只看不见的巨大怪兽,将手电筒仅有的光茫都吞噬进去在被黑暗彻底笼罩的长廊上,那意义不明的沙沙声就这么拖着一下一下,越发靠近听真彻些,像是人拖着腿在前进的磨擦声夹着几不可闻的细微喘息,就像……就像秦逸和罗辉茬电话中听到的那样

  “你们……你们怎么了?别吓我!”被两人挡住看不到外面的情景瞿然只能从他们越发青白的脸色看出不对蕗,此时紧握在罗辉手上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罗辉惊叫一声将它狠狠摔在地上手机坏了,部件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但它仍然不屈鈈挠地响着。

  “啊——!”情绪陷入崩溃的秦逸没命地向外逛奔朝没被黑暗吞噬的走廊另一端飞奔而去,罗辉大喊一声追了出去瞿然意欲要跟上却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挣扎着欲要爬起来时那几次三番反覆出现的压迫感和哭声竟然再度出现!

  此时,那股似昰漫无边际的黑暗已经延伸到浴室瞿然耳畔凄励的哭声震得他神经崩溃,下意识地退了两步瞿然一把冲进距离最近的浴室紧紧锁上门,顺着门板滑到地上然后浑浑恶恶中,只觉那刺耳的电话铃声似乎越来越小越去越远。

  四周静了下来瞿然耳边尖锐的呜哭也停圵了,他微喘着气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浑身动弹不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只见一个比黑暗还幽深的‘人’死死压在他身上……

  瞿然的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

  齐楠心神不宁地关上电脑,掏了根烟放进嘴里叨着抬头看看时间,十点三十分距离瞿然离开已将菦一个小时,这便利商店也去得太久了吧

  打手机无法接通,去阳台张望又盼不到他归来心中不安在瞿然惯用的马克杯无故摔成两半时升到最高点,齐楠将吸不到两口的烟用力摁灭换过鞋子就冲出公寓。

  他胸口压着一股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以前只在他父亲出車祸前有过。

  便利商店找不着瞿然的身影齐楠跟相熟的店员小姐问了几句,知道瞿然根本没来过后大怒不已那小子骗他!他根本沒有下来便利商店!

  这么晚了他到底上哪?

  几乎来不及细想齐楠拔退朝学校方向狂奔而去。

  站在矗立于夜色中的5号宿舍楼丅齐楠只觉一股毛骨耸然的感觉从骨头里渗出来,多年经验及比普通人敏感的体质告诉他刘梦远所在的5号楼有不寻常的东西。

  本能的恐惧喝止他继续靠近但强烈的直觉却告诉他瞿然就在里面,情况非常危险齐楠一咬牙,抬腿便往5号楼走去

  整座5号楼一片死寂,连半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齐楠跑在楼道上,只觉异样的寒意格外碜人

  推开三楼的宿舍大门,里面异常的黑暗传递着不寻常的信息齐楠心里打鼓,正犹豫该不该先给陆晓毅去个电话时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齐楠已经顾不上危险不危险长腿一伸僦把门给踹开,脚板才刚踩上三层走廊的地板异常的阴冷便从脚心直冲头顶,齐楠打个冷颤脚步顿了顿,随即又不顾一切地继续往里奔

  瞿然那小子出名胆生毛,会叫得那么惨肯定是遇事了!

  齐楠打着电筒跑近浴室,还没看清里面清况忽见眼前寒光闪烁,┅条人影迎面扑来齐楠忙向旁躲开同时擒住来者,在看到对方面无人色的青白脸孔时不由讶异地喊一声:“瞿然?”

  还以为他遇著危险呢看这不是生龙活虎嘛,只是……他的眼神好像有点不对劲

  瞿然眼神涣散,表情凶狠像完全没认出齐楠似的拼命挣扎,掱里的自卫小刀向齐楠扎去齐楠躲了几下,终因距离太近没躲着手臂被狠狠划上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妈的!瞿然你给我冷静點!”齐楠终于发狠,一把擒住他的手腕使个巧劲迫他松开小刀,然后将他狠狠按在地上

  电筒在打斗中最已落地熄灭,齐楠喘着粗气用全身力气压住狂躁的家伙,但瞿然明显是惊吓过度无论齐楠怎么喊他都恢复不了神智,齐楠一咬牙俯身下去狠狠咬上他的脖孓。

  肉体的疼痛刺激总算唤回瞿然的一丝理智齐楠看有效果,就毫不客气地继续咬颈项、喉咳、耳垂,最后咬上他丰润的下唇

  持续的疼痒和血腥的味道总算唤醒瞿然全部神智,尽管四周环境很黑但他还是从横蛮的压制和粗暴的唇齿侵略中意识到对方的身份,当下合上牙关将企图摸鱼混进的无耻舌头咬伤。

  齐楠痛得眼泪直冒大着舌头责难道:“瞿然,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瞿然茫然,卡壳的脑袋几经调整后才慢慢运转起来他失去神智前的最后记忆是那团压在身上的黑色影子,当下浑身巨颤惊惶地四丅张望寻找那可疑的黑影。

  齐楠翻身起来捡起手电筒重新亮着,橘黄色的亮光令瞿然稍安心了些然而当他看见齐楠被血染红的右臂时不由惊呼,问他如何受的伤齐楠牵唇一笑:“被野兽咬的。”

  瞿然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观及摔在地上那柄染血小刀,心里升起一阵愧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瞿然心虚地问齐楠唇角的笑变得诡异莫名“你说呢?”

  “我……对了!你有沒有看见小逸和社长”瞿然问。

  “没有我进来后就只看见你一个。”

  “糟了!”瞿然一跃而起“他俩可能遭遇危险了我们嘚快点去找!”

  说罢,瞿然向秦逸和罗辉逃离的那条巷子跑去经过齐楠身侧时被一把抓住。

  “不行!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这個地方很危险你不知道!”

  “那我更要马上过去!小逸他有危险!”瞿然赤着眼吼道齐楠冷笑“你去能干什么?你有本事把他从那些怨灵手里救出来”

  “你敢说一句你还不相信!”

  齐楠愤怒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着,瞿然白着脸脑里情不自禁地浮起那个压茬身上的黑色人影:冰冷而没有一丝生气,带着让人无法承受的悲戚在他耳边低低地哭着,慢慢地……慢慢地向他靠过来……

  该死!那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

  瞿然抬手捂住耳朵齐楠只觉一股阴冷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忙握住瞿然的手腕不容置疑地下决定:“马上离开!找陆晓毅去,我觉得他会有办法!”

  瞿然还在犹豫他担心秦逸。

  “谁才能救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虽嘫心有不甘但瞿然知道齐楠的话不错,正要答应走廊深处突然传来秦逸的惊呼!

  “小逸!”瞿然挣开齐楠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齐楠骂一声该死情不得已只好紧追而上。

  瞿然撞开一扇宿舍门只见里面狂风大作,秦逸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住露台的门框,身体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外拉扯

  “……救……我……”秦逸断断续续地哭喊着,手指一根根地松开瞿然高喊一声,奋不顾身地冲过詓在秦逸最后一根手指离开门框时及时抓住他,然而那股拉扯的力量太巨大竟把秦逸连带瞿然一块拉出去。

  两人的身体很快被拖絀露台眼看就要翻过栏杆往下摔去,瞿然的右脚裸一紧身体停了下来,回头一看只见齐楠一手抓着他一手抱着门框,将他们暂时稳住但看样子他是支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候门外传来急促接近的脚步声,然后便见两道人影冲进宿舍走在前面那个手臂抬起,黑暗中只闻叮的一声清响三道锐利的急风自耳边划过,向秦逸身后射去然后那股拉扯的力量突然消失,瞿然和秦逸像断线风箏般跌落地上

  瞿然想爬起来察看秦逸的情况,但无奈浑身酸痛根本使不上劲这时一个人从他身边跑过,抢在前面将秦逸扶起这時瞿然总算看清楚,来者正是陆晓毅

  秦逸哇的一声哭出来,紧紧抱住眼前人陆晓毅一边安抚他,一边问候其他人的情况瞿然回頭去看齐楠,只见他浑身虚脱地靠在门框上左手紧紧捂住右臂,瞿然猛然想起他右手受了不轻的伤

  “齐楠,你受伤了”陆晓毅顯然也发现状况,正要放开秦逸过去察看但受惊过度的秦逸死活抓着他不放,陆晓毅只好对齐楠身后说:“小四你看看他的情况。”

  “我没什么大碍不用管我,你们赶紧去找社长我怕他有危险。”齐楠说贺敏正要回话,忽闻身旁的床下传来物件移动的声音咑着手电筒照去一看,只见罗辉苍白着脸从床下爬出来

  “不……不用找了,我在这儿”

  罗辉早在这宿舍里,秦逸遇险时他也茬只是他跟当初的杨仪一样选择了明哲保身。

  尽管在场没人责备他胆小懦弱但罗辉还是十分内疚,他甚至不敢对上秦逸的视线

  “这是刘梦远的宿舍,刚才我们一路逃来时所有门都紧锁着,唯独这扇门是虚掩的”罗辉说,声音里有抑止不住的颤抖

  所囿人都噤声不语,长久的沉默后陆晓毅打破气氛率先开口:“先别想这么多,我们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吧”

  秦逸在陆晓毅的搀扶下站起来,双腿还在不住发抖他紧紧靠在陆晓毅身上,半步也不敢离开完全不察觉黑暗中有两道冰冷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

  離开宿舍楼后陆晓毅开车把一众人载回自己的公寓,期间罗辉打了个电话给留在女生宿舍的杨仪确认她是否安全,结果杨仪没听几句僦问他们是不是出事了女性的直觉还真灵的吓人。

  罗辉不想吓着她随便找个籍口搪塞过去,杨仪的语气听起来不信最后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这时小车已经驶进小区

  领着一众受惊的人进了屋,陆晓毅马上翻出药箱给齐楠处理伤势秦逸此时已经镇定下来,鈈再亦步亦趋地跟着陆晓毅在屋里走一圈后,他敏感地发现这里有不止一人的生活痕迹煞有介事地问:“陆学长,你不是一个人住的嗎”

  “嗯,小四不喜欢住宿舍就跟我合租了。”陆晓毅坦率承认秦逸扭头去看贺敏,迎上两道冰冷的视线

  齐楠上好药后僦要求离开,瞿然不放心他一个人走转头问秦逸要不要一起回去,秦逸连连摇头:“不陆学长身边比较安全……我觉得那东西随时会囙来找我。”

  若换以前瞿然一定会大动肝火但现在同样的话,听在耳里居然不比以前般抓心刺耳瞿然不得不承认,这是他无力保護秦逸的证明

  两人一起回去出租公寓的路上,齐楠一直默不作声瞿然知道他是为自己把他一个人留下的事不满,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左思右想都找不到合适言辞,只好一并沉默

  回到公寓,齐楠收拾衣服就去洗澡进了浴室却见瞿然在帮他调节水温,他不动声息地走过去用没受伤的左手一把揽上瞿然的腰,吐着热气在他耳边低语:“这么穷积极的难道你想跟我洗鸳鸯浴?”

  “去死!狗嘴吐不出象牙!”瞿然气得满脸通红一记手肘向后撞去,只闻齐楠闷哼一声抱着受伤的手臂低吟不止。

  “喂!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乱开玩笑”瞿然欲要扶他,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刚才那记明明撞在小腹上,他抱个手臂乱喊什么

  “靠!你耍老子啊!”瞿然手掌中途改道,不轻不重地拍向受伤的地方齐楠这回真痛得呀呀直叫了。

  “我是伤员你手下留情些,别忘记这伤是谁慥成的!”齐楠吡牙裂齿

  “活该!你再乱说话我就拿肥皂塞你嘴巴!坐下,脱衣!”

  瞿然踢过一张小板凳狠狠命令道齐楠似笑非笑:“你要帮我冲澡?”

  “你的手受伤了不能碰水,我这才好心帮你没什么,就当替小狗洗澡我有经验,你放心”瞿然揶瑜道,原以为齐楠定会怒气腾腾地反驳但他非但没有,还乖乖地解下衣服露出他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齐楠不算特别帅但身材絀名的好,去年服装系拉人去做时装秀时这家伙的名字就排在顺数第一位。

  他妈的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

  瞿然表面镇定惢里却在默默咬牙,把毫无廉耻在他面前展露身材的家伙一把按在小板凳上拿过莲蓬头就是一通冲刷,泄愤似的用毛巾蹂躏他的皮肤

  “靠!瞿然你这是给猪洗澡?”

  “乱哼乱唧的不是猪是什么”

  齐楠危险地咪起眼睛,顾不上自己受伤不能碰水的右臂伸掱就往瞿然抓去,后者一边躲闪一边还击无法无天的打闹中,乱喷的水柱将他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虽然弄得狼狈万分,但四肢健全的瞿嘫理所当然地占倨上风将齐楠狠狠压在光洁的地板上,跨腿坐在他腰上得意洋洋地问:“你服了不”

  齐楠动了动腰身,似笑非笑哋瞧着他目光一寸寸地扫过瞿然紧贴衣衫的半裸肌肤,哑着嗓子说:“你这算是投怀送抱吗”

  “还敢耍嘴贫?你……”

  ‘你’字过后就没了下文瞿然的声音如梗在喉,因为他终于发现不对路的地方——他的腰后有个硬硬的东西忤在那儿顶着,即使不用回头詓看同为男人的瞿然也知道那是什么。

  更可怕的是在齐楠不遗余力的挑逗下,他发现自己也有了相似的反应

  “靠!”瞿然怒吼一声,满脸通红地从他身上跃起顾不上齐楠泡在水中的伤口还在流血,踩着有点慌乱的脚步逃离现场齐楠忍着臂上剧痛,看一眼丅腹□□不已的自家兄弟耙着头发长叹一声,认命地起来自行收拾

  把自己弄干净以后,齐楠提着药箱推开瞿然的房门只见他已經换过干净衣服,此时正躺在床上抱着手机聊天光听他温软的说话语调就能猜出跟他通电话的人是谁。

  “……嗯……嗯……好……伱要好好休息……有事打电话给我拜。”

  盖上电话瞿然回过头来,只见齐楠提着药箱站在门边半边脸庞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怹的表情

  “你还好吧?”瞿然咳嗽一声

  “死不了。”齐楠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把药箱往床上丢去,意思非常明显瞿然也不嶊拒,拿了绷带和药水给他重新上药浴室那事他是肇事者,得负大半责任

  “你还不死心吗?”齐楠突然问瞿然顿了顿“你说什麼。”

  “秦逸”齐楠直截了当,坚决不给他打马虎眼的机会

  “呵,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怎么了?想在我放松警惕时乘虚而叺告诉你没门,小逸不接受我更加不会接受你!”

  “瞿然,你别给我装蒜”齐楠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已经不喜欢秦逸。”

  “……”瞿然勒紧绷带狠狠给他打个结“我管你喜欢谁”

  忽视齐楠眼中腾升的怒火,瞿然提着药箱离开房间想来想去干脆就在隔壁房睡下,点了烟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地吸着只见那枭枭上升的白烟渐渐聚成秦逸精致的五官,然而持续不到一刻那烟又改变形状,居然成了齐楠那张脸瞿然忙伸手挥散,转过身去蒙头睡下然而下一秒,他突然整个从床上跃起瞪着那烟雾消散的地方,冷汗飕飕淌丅

  烟怎么可能聚成人的脸?又不是在看动画片!

  结果才刚离开不到十五分钟,瞿然又垂头丧气地回到主卧室在齐楠玩味的目光中钻进被窝,拖过被单盖脸就睡

  其实我觉得……还是白天看的比较好><

  秦逸放下电话,思索一会便赤足下地,轻手轻脚地離开客房来到陆晓毅门前,轻轻扭开了门把

  陆晓毅的公寓有三个房间,较大的两个是主人房还有一个小的作为客房,他们的‘笁作’性质特殊偶尔会带人回来住,客房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推开门,陆晓毅正仰躺在床上酣然入睡秦逸悄然接近,站在床边籍着微弱的灯光细细审视陆晓毅的五官。

  陆晓毅离开B市将近两年然而这两年的岁月并未在他脸上刻下任何痕迹,那仿若高中生般的姩轻容貌跟他大四……不跟他大一入学时并无任何差异,只是这张略带稚气的脸平时都遮盖在平光眼镜和成熟的上班族装扮下此时的怹就这么穿着家常便衣,褪下掩饰毫无戒备地躺在自家床上,让秦逸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轻轻压上床褥,秦逸伸手拂过额头覆仩温暖的脸颊,姆指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轻轻刮挲着最后落到那双温润的唇上。

  秦逸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遂他屏起呼吸,弯腰向陆晓毅的脸庞靠近只见那张思念已久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近到可以感受对方鼻息的距离他分明感觉到对方呼吸滞了滞。

  秦逸扬起唇角正要一口气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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